山道间,溪池河畔,数辆同型号黑色汽车一字排开。
随后,前后一众制服男士从车上下来,一行人负手而立,静待与监视,为首三人稍作整理,往里行去。
霭霭春日,霜花落雪。
午后「静室」一贯闲凉。
走近,愈近,原本的三人同行到头只余一人。
很快,黄斌来到目的地。
放眼望去,
四合院内,风亭下,席前,身材样貌不逊画中仙分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冕下目光专注传神,手中绘笔不时挥洒,点缀身前白纸。
似乎根本没有发现有人到来。
黄斌不愧是当今最了解肖霆锋的助理,默默放轻脚步,并未打扰,更没上前。
他静静立在一旁。
舞文弄墨,琴棋书画,这些不过是冕下往年闲散静心时的常态!
直至亭下传来淡淡示意:“请进来吧。”
“是。”黄斌当即通过无线耳机示意,“将人请进来。”
数分钟后,一阵井然有序脚步声由远及近,隐约还能听见几许催促与警告。
“都走快点!”
“老实点,小姑娘别再耍小聪明了!”
“景少,还请别为难我们……”
“景少……”坦白说,黄斌收到喜讯的同时得到这个震惊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毕竟那是谁,要真有那么容易,岂不说明冕下看走了眼?
可随着那边一张张照片发过来,先前的视频,与最后的当面确定,黄斌没法不信。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立下定论。
正如此刻,两女一男被两道制服男士夹道行至亭前。
较高一点的女子一身职业装,浑身透着成熟的气质,正是宋清兰。
东张西望,明明害怕还是没忍住好奇心的少女毋庸置疑是宫灵。
至于站位偏后的那位青年,那平平无奇的相貌,平淡无奇的目光,仿若也早已揭示他的身份。
只是,这一切还是要交由冕下亲自决断!
黄斌不自觉将目光转向亭下,只是亭下依旧没再有任何动静。
一时之间,场中唯余轻盈的唰唰绘声,毫无章法,也没节奏,但空白的画纸上却是多出来一点又一点生机,青山,瀑布,矮椅,钓竿,背包,凉席……
就在此刻,
一朵结晶雪花飘落画卷上,印着一片雪,冷了纸,却也犹似画龙点睛的一触,显了人间。
肖霆锋打量好一番,放下初笔,不曾抬眸,平淡的声音从口中发出:“请过来。”
黄斌上前,向三人拱手请示。
宋清兰看了看自己斜挎着的包包,深吸一口气,率先跨步上前,宫灵紧随其后,青年跟在后面。
等三人抵达,就见黄斌已经开始汇报。
“冕下,这三人可费了我们好一番功夫,你猜怎么着?我们找了一圈,问天问地,搜东探西的,最后竟是在最开始那个剧组找到的人!!”
“要不是这俩都还有亲人在,我们是真没想到,说真的,阴阳那套,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套,真是被她们玩得明明白白了!!”
肖霆锋默默听完,视线依旧在画上,思索,临摹着。
不多时,一支彩笔拾起:“宋姐,好久不见。”
不急不缓的问候于场中响起,浑然间,没来由令亭下的氛围更冷几分。
熟悉的人屏息凝神,等待着一场爆发。
不知何时,世风日下,远空晴朗的天空急转昏沉,阴霾遮天,似乎也在预示着一场暴雨将至。
宋清兰更不好受,面色已然无法用苍白形容,颤抖着,惨白一片,那股压制力,压迫感,那自上而下,不怒自威的可怕威势,那真正的,宛若能够感受到的杀气……无论是哪一个都足以将人压垮,更何提此种套餐?
这人,哪里还有往日所见那般的外冷内柔,谦逊,体贴,温润?
哦,她倒是忘了……
果然,不可能呢!
宋清兰余光扫过身畔的青年,苦笑一声,可,那又能如何?
别说公司待她不薄,就是……
这也是她该承受的。
“宋姐……”颤抖,掺杂着哭泣的声音擦过耳畔,是宫灵。
少女眼眶红红地,似乎是已经被吓破了胆。
——所以说啊,都叫你别来了,你非得舍身取义,这下好了吧,都还只是开始,就垮不成样了。
宋清兰无奈,气压逐渐变轻,变淡,她也没有辩解,废话,只是伸手进包中,翻找取出一份文件,落在桌上。
女子姿态很是娴熟老练,还透着一股轻松感,似乎预先演示过无数遍,就等着这一刻的到来。
肖霆锋动作一顿,都无需看清文件上瞩目的一排大字,只是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材质,他就几乎明白了一切。
余光一瞥,果不其然!
一切随风散去,画前的男子依旧,但气喘吁吁的两人做不得假。
这时,肖霆锋才缓缓将注意移向在场另一人。
“你不是白景。”未见其人,他先开口。
青年不语,沉默看着那幅尚未完成的画作。
犹如过往每一次静默立于他身后。
终于,肖霆锋看了青年一眼:“别装了,你不是他。”
只是一个眼神。
青年摇摇头,不以为然地断然否定:“不,我就是白景。”
“跑龙套的白景,当替身的白景,能说会跳的白景……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我从群演到现在,时至今日,哪怕依然只有极小一块天地,但你凭什么否定我?”
“年龄?样貌?还是……”
啪!说着,青年从裤兜里甩出一物,声音很是脆响。
“这个?”
“又或者这个?”又是一物拍在桌上!
众人望去就是一愣,桌上那物并不是什么不为人知的证据,恰恰相反,对于任何人来说,它,它们都显得很单调,普通。
却也正因此,无可反驳!
即便,是肖霆锋!!
金属的质感,姓名,年龄,出生年月……
那是一张身份证!
旁边,是户口本!
“除此之外,官方,合作伙伴,导演,演员,公司……这些,还有这些,你都可以去问去查,去证明我说的一切!”
“我接受所有反驳!”
肖霆锋:“……”
作画人没有发声,似乎也被其信心满满,诚意十足的说辞辩到无话可说。
又或,只是不屑于?
但无论如何,事实就是他沉默了。
青年满意点点头,道出全场无可反驳的最终结论:“事实证明,我就是白景。至于你以为的那些,或是同名同姓,又或许,这一切的一切其实也不过你做的一场美梦?现在,也不过是梦醒了而已!”
霎时间,全场肃然。
最了解冕下的黄斌与其他几位早已震惊得说不出话,前面也就罢了,这这这,这是正常人能说敢说的话?不是,这也太疯狂了吧?
黄斌是真真相信这位就是白景,也只有他敢这么反驳冕下,还能当没事人,可是说不通啊!
那会不会是失忆了,原形毕露?
黄斌越想越觉得有点道理,但是……
——轰隆!!!
一声霹雳炸响天穹,似乎也间接将一切不切实际粉碎。
外界,下雨了。
雨势不小,在这方人工降雪的小天地,雨中作画,更显艺术风气。
与此同时,青年似乎也察觉到先前有些冲过头,加上现场诡异的氛围,抿抿唇,却也还是没再开口。
不怪他,是对方先过分的!
雨声似乎还是打乱了先前的节奏,不过一会,肖霆锋放下画笔,离开桌席。
黄斌快步跟上。
阶梯前,肖霆锋脚步微顿,视线稍转,看向静立守候,蓄势待发的一众手下,尾排某人:“交代你的事情,如何?”
谷长留就知道该来的跑不掉,心中叹口气,连忙走出队列,递上一张叠纸。
那是一张被磨得很是褶皱的纸。
肖霆锋倒也不甚在意,打开一瞧,不小的纸上,只记录了十三个工工整整的名字。
没有最具嫌疑的姓氏,倒也不意外,肖霆锋又扫来一眼:“都安排好了?”
谷长留肃然:“只要您想,现在就可以。”
“那就走吧。”
“是!”
随后,三人就这么出去了,留下一众待在亭下。
“冕下,那三位……”上车时分,黄斌试探道。
“那两人放了,暂时不理会。”说罢,肖霆锋右手轻轻上扬,挥手示意:“长留,开车。”
“是!”谷长留总算松了口气,连忙上车系好安全带。
目送行车离开,消失在视线尽头,黄斌回到四合院内。
“把人都放了,原路带回。”
“明白。”尽管不理解,但在场没有异声。
临别,黄斌上前,凑近窗口朝着靠窗的青年轻轻一笑:
“既然喜欢演,不如演一辈子?”
青年一惊,心中发寒,莫名感到惊恐,只是没等开口,黄斌面色骤变,冷冷挥手:“发车!”
行车闻声而动,扬长而去。
黄斌坐上另一辆车离开「静室」,路上每每回想,不禁满意点点头。
然而,他却是不知……
“噗嗤!”护送的行车上,遥遥数公里,那名先前还面露惊恐的青年目望远方,神色忧虑,似乎还在懊恼,后悔先前的行为。
可忽地,咽喉传上一声笑。
身畔的车窗打开,也将笑声宣泄。
“当然,我若不演一辈子,又如何能离祂更近一步?”
“毕竟啊,毕竟,我可是最优秀的学生~”
“哈哈哈……”
没忍住,又是一番狂笑!!
最后的最后,青年笑出了泪。
对此,无论是一旁的宋清兰,还是前排的两位都没有什么表情,倒是宫灵,向来鬼灵精怪的少女此刻眼里又多了些许恐惧与害怕,甚至,比之先前面对某人的威压,更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