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咆哮声炸开的瞬间,流沙河断流了。
并非被风截断。
水面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巨手疯狂揉搓,每一个漩涡中心都向下塌陷,仿佛一场针对灵魂的凌迟暴雨,正无声落下。
九天云端。
普法天尊指尖轻弹,神色漠然如观死棋。
天罚,加倍。
原本子时才穿胸而过的飞剑,此刻化作漫天无形的箭雨,无视肉体防御,直接钉入神魂。
噗嗤!
卷帘大将宽阔如墙的后背上,突兀地炸开一团血雾。
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
没有任何兵器加身,他的身体却像个装满血浆的破麻袋,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钢针疯狂戳刺。
“吼——!!!”
卷帘大将十指深深扣进头皮。
痛。
如果说之前的痛是钝刀割肉,现在的痛,就是将他的灵魂扔进磨盘,碾碎成粉,再粘合,再碾碎。
脖颈上那串九个取经人头骨做成的项链,此刻竟在这冲天的怨气下咔哒作响,仿佛九个冤魂正在这头怪物的耳边尖笑。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卷帘大将跪在地上,脑袋疯狂撞击着岸边坚硬的黑岩。
岩石崩碎,石屑纷飞。
他感觉不到疼。
肉体的痛楚在灵魂撕裂面前,轻得像根羽毛。
他只想毁灭。
要么毁了这世界,要么被这世界毁灭。
“吃了他。”
一道宏大冰冷的声音,如钢钉般钻进卷帘大将早已崩塌的识海。
普法天尊俯瞰着泥浆中打滚的蝼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是九世善人,身具功德。”
“吃了他,痛就会停。”
“吃了他,便是解脱。”
这声音带着天道的威严与诱惑,瞬间击穿了卷帘大将仅存的理智堤坝。
吃?
对……吃了就不痛了。
卷帘大将猛地抬头。
那双原本还残留着一丝清明的瞳孔,此刻已彻底沦为两口深不见底的血井。
眼白尽碎,只剩疯狂。
他死死锁定了风沙中那个青衣身影。
那个骗子。
那个说能治好他,却让他痛不欲生的骗子!
“是你……”
“是你害我!!”
轰!
巨兽弹射而起。
恐怖的劲风直接将周围十几棵枯死的胡杨连根拔起,重达五千零四十八斤的降妖宝杖被抡圆,裹挟着开山裂石的威势,朝着林澈当头砸下。
这一击,是濒死野兽最后的宣泄。
“喵呜——!!!”
黑猫全身炸毛,凄厉尖叫。
它也没料到天上的老东西竟如此下作!
“躲开!!”
黑猫化作黑色闪电冲向林澈,却已来不及。
宝杖太快,太沉。
风压让空气变得粘稠如胶,赵霓裳瘫坐在地,虽然看不见,但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她浑身颤抖。
“夫君……”
她伸手去抓,指尖只触碰到冰冷的流沙。
林澈没动。
狂风将他的青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看那根足以将他砸成肉泥的宝杖。
他看着卷帘大将。
看着那个五官扭曲、涕泗横流的“病人”。
没有恐惧。
在他眼中,世间无妖魔,只有重症患。
既然温和疗法无效,那就上猛药。
既然病人不配合,那就强制执行。
林澈脚尖在沙地狠狠一碾。
砰!
不退反进!
在宝杖即将砸碎天灵盖的刹那,他迎着那头失控的怪物,如飞蛾扑火般撞了上去。
“你疯了?!”黑猫目眦欲裂。
林澈没疯。
长兵器有死角,贴身即生路。
但贴身的代价是——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卷帘大将那只长满红毛、指甲如钩的左手利爪,毫无阻碍地捅穿了林澈的左肩。
鲜血喷涌。
滚烫的红,瞬间染透青衫。
尖锐的指甲穿透锁骨下方的肌肉,从后背透出,带着碎肉与骨渣。
巨大的冲击力推着林澈向后滑行,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他被挂在了爪子上。
“呃……”
林澈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点疼,比得过轮回境里九世惨死的酷刑吗?
这点疼,比得过眼前这个被天道折磨了五百年的可怜虫吗?
“抓到你了。”
林澈抬起头。
满是冷汗的脸上,竟没有一丝痛苦,只有一种让神魔都感到心悸的平静。
借着身体被刺穿的“支点”,林澈整个人挂在粗壮的兽臂上,右手快如闪电地探出。
指尖,三枚银针泛着冷冽寒芒。
卷帘大将愣住了。
那双疯狂的血眸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
这个虫子……为什么不跑?
为什么他的血是热的?
为什么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看妖怪,倒像是……看着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别动。”
林澈开口。
因失血过多,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钉入卷帘大将的耳膜。
“我是大夫。”
“我说能治,就能治。”
话音未落,右手猛地落下。
第一针,百会穴!
噗。
银针没入头顶坚硬如铁的皮肤,直至针尾。
卷帘大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脑海中那股撕碎一切的杀意,竟在这一针之下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第二针。
林澈没有停。
他忍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身体借力向上猛地一窜,伤口在利爪上剧烈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是位置。
那个被无数道无形剑气反复穿刺、早已烂成一团浆糊的胸口。
膻中穴!
气之会,心包之募。
噗!
这一针,刺得极深,手指甚至触碰到了那团翻滚的黑色煞气。
阴冷至极的天道业力顺着指尖钻进经脉,想要吞噬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
林澈的手很稳。
稳得像是在绣花。
脑后,那轮在幽州城凝聚的功德金轮,陡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辉。
“给我……定!!!”
林澈低喝。
指尖那抹金色的功德光芒,顺着银针,蛮横而不讲理地灌进卷帘大将体内。
既然天道要你痛,老子就用这九世修来的功德,替你把这痛给堵回去!
滋滋滋——!
银针入体处,白烟滚滚。
那不是烟。
那是“人的善”在与“天的罚”,不死不休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