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话语还在空中回荡，虚空裂缝却并未闭合。
那道苍老幽深的目光注视着陆沉，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摧毁的物件。
一品巅峰的威压毫无收敛地倾泻，方圆数百里的云层开始溃散、翻滚。
宋斐半跪在赤翎鹰背上，武道真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那是低阶生灵面对高阶存在时的本能战栗。
赤翎鹰翎羽倒竖，发出不安的呜咽。
陆沉双手负在身后，衣衫猎猎作响。
他没动。
不是动不了，是不能动。
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那道苍老的声音缓慢而清晰，
“你比陆渊年轻时更沉得住气……”
陆沉咧嘴，嘴角还挂着血渍，
“老鬼，你这夸人的话术不行啊……
如果我比不过我老爹，他也不会放心把我留在这里……”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那只灵气大手已缩回，但古铜色的拳头仍悬在裂缝边缘，拳锋纹路流转暗沉光泽。
一击震裂龙鳌神形的威能，已经屹立在一品境的绝巅。
陆沉目光扫过拳头，心底飞速运转。
有龙鳌鳞甲在手，倒是可以与对方正面硬拼，但却撑不住太长时间。
毕竟催动伪仙器需要足够的境界修为，此刻的他还无法与一品巅峰的老怪打消耗战。
“你从裂缝里伸手，是想抢人，还是想杀我？”
陆沉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问天气。
“都是。”
老者答得干脆，
“那三人我要带走。
你也得死。”
“理由？”
“你太碍事了。”
老者声音不耐，
“名单上的事，不是你一个四品小辈能掺和的。”
陆沉笑了。
他掸了掸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猜猜，你是某家的靠山？
还是域外天魔的盟友？”
这句话落下，裂缝深处的气机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瞬。
陆沉眼底冷光一闪。
果然。
“看来我猜对了。”
他缓声道，
“域外天魔，勾结一品巅峰的老怪物，你们的谋划必定不小……
但是有个问题——”
陆沉眯了眯眼，
“你们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裂缝中渗出的气机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那只拳头缓缓握紧，拳锋纹路亮起暗金光芒。
虚空开始扭曲。
陆沉视若无睹，
“四个杀手组织，悬赏价从五十万到五百万灵石不等。
七个三品高手布杀阵，加上三个悍匪的悬赏，少说八百万灵石。
您老亲自出手，至少得抽成三成吧？
总共一千零四十万灵石。
告诉我，谁花了这么大价钱，非要我命不可？”
拳头停在半空。
裂缝中的老者似乎没料到他在死亡威胁下，还有心思算账。
“你怕了？”
“怕？”
陆沉像听到笑话似的，
“我要怕，早跪了，只是单纯的好奇幕后金主是谁。
总不能是域外天魔吧？”
裂缝深处的气机微微一滞。
陆沉注意到了这点，心中冷笑，继续加码道，
“所以，金主不是它，是另一个人。
一个可能就在名单上的‘自己人’。”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点幽光亮起——赵敬安的神魂碎片。
“两个选择。
一，告诉我金主名字，再给出足够的赔偿，我可以当这件事情没发生。
二，咱们继续动手，看看我能不能撑到赵敬安来援。
你应该明白，有他和我合力催动龙鳌鳞甲，威能就截然不同了……”
听到这里，裂缝深处便沉默下去。
足足十息之后，那只古铜色拳头缓缓收回裂缝，周遭威压开始不断收敛。
苍老的声音再响起时，傲慢少了许多，
“赵敬安的神魂碎片……
那个老小子居然敢在你的身上押下这么大的筹码？”
“为什么不敢？”
陆沉笑得人畜无害，
“老爹飞升之后，这片天地间还有比我更具潜力的生灵吗？”
无言以对。
裂缝深处的气机彻底沉寂。
陆沉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又赌赢了。
那未知的一品生灵仍然心存顾忌，不敢继续拖延下去。
“你想要什么？”
老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简单。”
陆沉咧嘴一笑，
“告诉我金主名字。
另外，三名悍匪你可以带走，但得留下买命钱。
三百一十二万上品灵石，一颗都不能少。”
“你……”
裂缝深处传来压抑的怒哼声。
陆沉打断他，直接道，
“不要跟我讨价还价，愿意就接受，不愿意就继续来战！
看看你拖不拖得起！”
一片死寂。
甚至能听到拳头在虚空中捏紧的咯吱声。
十息。
二十息。
终于，三枚储物戒飞出，悬浮在陆沉面前，每枚封存百万上品灵石。
“名字在第三枚储物戒里。”
老者声音冰冷，
“陆渊和大罗圣地都已经飞升离去，老夫很想知道，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那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陆沉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三百三十万上品灵石静静的堆在里面，确认无误。
而在第三枚储物戒里的玉简，只写了一行字。
看清内容的瞬间，陆沉眼皮微微一跳，脸上却无变化，微笑道，
“交易愉快。”
神秘老者没有再说话。
虚空裂缝缓缓闭合，那双眼睛最后看了陆沉一眼，消失不见。
笼罩场间的恐怖威压彻底消散，云海聚涌，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直到裂缝完全消失，陆沉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的几十息里，每一句话都走在刀尖上。
“侯爷……”
宋斐的声音从鹰背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陆沉转身，脚步有些虚浮，直接在赤翎鹰的脊背上盘膝静坐，
“回长安。”
赤翎鹰振翅北去。
“赵家……”
陆沉低声自语，眼底掠过冰冷笑意，
“看来这份名单，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
片刻之后，云海深处悄然浮现出一道紫衣身影，正是杜芸。
杜芸望着鹰影消失的方向，明眸闪过异彩。
“这小子，倒是比想象的更能扛。”
她低声自语，随即转身望向虚空裂缝曾出现的位置，神情转冷。
“竟然敢对人皇敕封的侯爵出手，是真的不把我们悬镜司放在眼里啊……”
她捏碎一枚传讯符，
“暗影阁三品以上精锐，即刻前往晋州盘蛇山脉，清剿无面坊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