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嫔沉吟了片刻，忽然笑了，“有趣，贵妃若是真的因为这个刁难她，那说明她也有怕的时候。
一个送膳的宫女，值得贵妃亲自出手？这个乌雅氏，怕是不简单，估计那些个人都被当枪使了。”
“那娘娘要不要……”
“先看看。”惠嫔端起茶杯，“不要急，我只是个嫔，上面有的是人解决问题呢。”
荣嫔马佳氏正在照顾刚出生不久的三阿哥，听了这个消息，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后宫的是非，听听就罢了，别掺和。”
宜嫔郭络罗氏的反应最直接，她正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赏桂花，听了宫女的汇报，嗤笑一声：
“贵妃刁难宫女？编也编得像样些。我见过佟佳氏几次，那人不是这种性格。”
“可是娘娘，外面都这么说……”
“外面？”宜嫔冷笑，“御膳房那种地方，什么脏水泼不出来？传这话的人，怕是另有目的。”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清醒。
安嫔李氏，七嫔之首，是汉军正蓝旗出身，祖父是名将李永芳。
她入宫多年，资历最深，但一直不得圣宠，心中对后来居上的佟佳氏本就有些不满。
听了这个消息，她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贵妃年轻气盛，难免有失分寸。只是这后宫，到底是皇后的后宫，不是某一个人的。”
敬嫔王佳氏的反应更加激烈，她出身满族，父亲是护军参领，一向看不起汉军旗出身的妃嫔。
她直接对身边的宫女说：“佟佳氏一个汉军旗的，仗着是皇上的表妹就目中无人，连送膳的宫女都要刁难，成何体统？本宫倒是要去皇后面前说道说道。”
僖嫔赫舍里氏是皇后钮祜禄氏的远亲，年纪最小，入宫最晚，没有什么主见，只知道跟着敬嫔走。
两人去了皇后所在的坤宁宫告状，但皇后怎可能在这种小事上费心。
端嫔董氏为人谨慎，没有表态。
一天之内，后宫的舆论就分成了三派。
一派以敬嫔为首，主张“讨伐”佟佳氏，说她仗势欺人。
一派以宜嫔为首，认为这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不能被当枪使。
剩下的是中立派，观望，毕竟能在后宫存活下来的人，不全都是傻子。
清欢在景仁宫里，听着翠屏一条一条地汇报各宫的动向，脸色平静，不以为意。
“娘娘，敬嫔已经去找皇后告状了。”翠屏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皇后本来就对娘娘有戒心，这次怕是要借题发挥。”
清欢放下手中的书卷，微微一笑。“让她告去吧。”
翠屏一愣，“娘娘，您不怕……”
“怕什么？”清欢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皇后再怎么说，也是皇后。她是六宫之主，敬嫔去找她告状，她若是不管，就显得她失职。她若是管了，就得先查证。
查证就需要时间，需要人证物证。而人证，御膳房那些人，有几个敢当面指认贵妃？
退一万步讲，本宫没有做过那等子事，凭谁来也安不到本宫身上。”
翠屏想了想，眼睛亮了起来。
“再说了。”清欢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这件事的真相是什么？乌雅氏自己摔倒了，本宫让人扶她起来、带她去换衣裳、还让她回去休息。
本宫做错了什么？是打了她还是骂了她？还是克扣了她的月钱？”
翠屏摇头，“都没有。”
“所以，谣言只是谣言，没有实证，谁也动不了本宫分毫。”
清欢转过身，目光平静，“但本宫倒是可以利用这件事，看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看清楚这后宫都有些什么牛鬼蛇神！”
翠屏有清欢的话，心中的不安消失了，是啊，自家主子是贵妃，岂能是她一个小小宫女就能污蔑的？
“翠屏，传我的话下去。从今天开始，御膳房送来的膳食，一律由你亲自接收，不许经过第二人的手，尤其是那位乌雅氏送的。”
“是。”
“还有，让刘婆子盯紧了。乌雅氏既然能传出这种谣言，那距离她下一次动手，也不会太久。”
翠屏应声去了。
清欢站在窗前，望着御花园的方向，眼见着那团灰黑色的雾气，比之昨日又浓了几分。
乌雅氏，你在暗处算计我，却不知道我也在暗处看着你。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焉知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
御膳房，柴房后的小隔间。
乌雅氏坐在柴火堆上，脸色苍白，眼圈发黑。昨天的腹泻和系统惩罚让她元气大伤，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
但她没有休息，她在一张草纸上，用木炭写写画画。
“系统，帮我分析一下，昨天的事究竟是意外，还是佟佳氏故意陷害我的？”
系统沉默，心想就你这样的人家有必要陷害你吗？
它知道这么说会让乌雅氏跳脚，只能顺着乌雅氏的话回答：“根据数据分析，有67%的概率是巧合，33%的概率是佟佳氏有意为之。
但系统无法确认，因为佟佳氏的行为模式不符合正常妃嫔的反应。”
“什么意思？”
“正常妃嫔在面对摔倒的宫女时，出于礼仪和同情，会伸手扶一把。亦或者是直接斥责于你，但佟佳氏选择了侧身回避，这种行为……不正常。”
乌雅氏的眼神变得阴沉，直接得出结论，“所以，她确实是故意的。”
“概率不足以保证结论。”
“够了。”乌雅氏咬着嘴唇，“不管她是不是故意的，她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建议宿主不要急躁，佟佳氏的气运被屏蔽，贸然出手可能适得其反。”
“那你说怎么办？”
“目前最佳策略是：继续在御膳房积累人脉，同时散布谣言，削弱佟佳氏在后宫的口碑。
口碑下降会影响气运，当她的气运降到一定程度，屏蔽可能会减弱。”
乌雅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好，我先不碰她。但我要让她知道，得罪我乌雅氏的下场。”
她将草纸揉成一团，塞进柴火堆里，站起身来。
走到隔间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柴火堆，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而残忍，像是一条蛇在吐信子，“佟佳氏，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