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罗握住赤短斧，掌中火纹沿斧柄缓缓游动。
那缕从外面送来的晶气并不多，却正好沿着他已经疏通的旧火脉走过，胸腹间随之暖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丹田魔界上方打开的界门。
“主上，这一份适合我。”
“出来，一起炼。”
陆昊收好暗红石盒，先让鲁衡把主舰停在港外石湾，再将封住的军修集中到失去供力的底舱。
两艘完整运输船留有熟悉本船的雇工看守炉舵，古魔和林薇分别压住接舷处，没有再让人乱碰军仓。
问界舟靠到主舰旁时，港口的护阵已经打开一条窄道。
几位轮值船主驾轻舟出来接应，陆昊隔空示意他们先接九曜商船与伤者，军舰还要再收拾片刻。
他把八宝浮屠放在问界舟前舱，带魔罗一同进入第四层。
塔中清泉池安静地落在旁室，池眼只积出薄薄一层新清气，先前取出的三桶成熟泉液早已炼尽。
陆昊从泉边走过，没有再伸手去取。
这次够用的东西，就在自己掌中。
八枚归元丹落入大道鼎，封存的净炮源从鼎底缓缓升起，药香很快被一道厚重金辉托住。
他又把敖澄血骨中分出的适用余源送入火心，让《混沌大道诀》将其中杂乱的属性一一理顺。
龙血与骨髓的温润部分已经养过九变周天，眼下留下的这一份，正好补入本体。
药衣在火中化开，八枚丹丸很快融成一团清亮丹液。
净炮源仍带着军炉压出的猛烈劲力，陆昊没有直接吞下，而是让丹液从四面裹住，再用混沌火反复炼合。
银亮药光渐渐透出金色，火里不再迸出尖锐碎芒，整团源液终于能沿掌心平顺入体。
侧台上，魔罗也打开了石盒。
六枚魔火晶暗红透亮，里面的火意却与陆昊正在炼的金火不同，更适合他的旧脉与赤短斧。
陆昊分出一缕鼎火，先将晶石外层留着的军用牵引纹洗去，再交还给他。
魔罗盘膝坐下，短斧横在膝头，第一块晶石在掌中缓缓化为温热火流。
早先魔泉温养过的旧伤已经不再淤堵，这股新力量顺着原来的路进去，很快便穿过了胸腹。
他没有急着将火推到斧刃上，而是先让它走完自己的周天。
陆昊见他运功顺畅，便收回目光，沉心炼化丹液。
第六重本元从经脉里奔流而起，带着新得源力进入丹田世界，沿旧星河与山根向远处铺展。
山脊之下，原本分开的几段地脉逐渐相连。
大道树根须接住厚重金性，将一部分送往既有金脉，余下温和源气则沿万界树枝路散向各处。
火山炉穴没有重新造起，只是深处的火舌变得更长，能稳稳舔过整片厚石。
龙界泉边的金叶被清气拂过，缓缓舒展，回到本体的力量也随之更加充沛。
陆昊让这股本元顺着已经清楚的路线继续前行。
一道周天走完，丹液浅了一层，再走一道，鼎中厚重金光便被尽数炼入经脉。
他肩背微微一震，第六重之上更强的气息随之升起。
归一七重。
没有留下半步，也没有等一场别的机缘来替他开门。
这一战得来的东西够了，他便把该走的一步直接走了过去。
魂海中，道基树下的清光沿根须回到莲台，混沌太古元神手中的大道图随之展开一角。
先前外放薄域时要接连照看的几段源路，如今能被同一缕魂念贯通，御剑时也多出余力。
陆昊抬手，将一道金辉放到石台另一头，又让剑光从中无声穿过。
剑没有撕散光，光也没有拖慢剑。
他收回两股力量，体内筋骨发出细细回鸣，最后一缕适合血骨的余润循九变沉入脊背。
鼎中药香渐淡，八枚丹丸与封存的金辉都已消失，只剩些许失去灵性的丹衣灰沉在底部。
侧台上忽然传来一声低沉斧鸣。
魔罗掌中最后一枚魔火晶正在消融，六股先后炼入的火力贯穿旧伤深处，接成完整的一圈。
他的气息从混元巅峰向上拔高，周身暗红火光慢慢收回，露出一双更加明亮的眼。
归一一重！
他没有仰头长啸，只低头握住斧柄，轻轻向前一送。
一道凝实火刃贴着台面掠出，停在陆昊指定的空处，直至魔罗招手，才完整退回斧锋。
魔罗抬起空着的手，摸了摸胸口，旧伤已能承住火力往返，连收斧时那点隐痛也消失了。
魔罗站起身，握斧的手指缓缓收紧，向陆昊俯身行礼。
“能多替主上做些事了。”
陆昊抬手托住他的肩，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外头正有活，走。”
塔门打开，港外夕光落在两人身上。
魔罗踏上问界舟甲板，先望了一眼远处的大千星海，随后便看见横在侧前方的苍龙主舰。
那艘船的主桅已经倾斜，几根断帆索缠着副舰后栏，潮一动，两条船便相互扯拽。
古魔正托着半根压下来的桅木，腾出一只手去掰索扣，嘴里连喊顾岩快些拿长钳。
魔罗没有等人介绍，赤短斧在掌中转过一圈，火刃沿空处飞出。
它绕过仍能使用的后栏，只把里面绞死的三根旧军索齐齐切断。
古魔手上一轻，抬头便看见他站在舟侧。
“这次轮到你了？”
魔罗握住斧柄，短短一笑，随后跃到甲板上，替他削去压在桅根下的扭曲铁箍。
两人合力把半根折桅移向空甲板，剩下的主梁终于不用再承那股歪力，船身渐渐回正。
碎铁被斧火烧得通红，他却把火收在刃口一线，没有烤坏下面还能用的主梁。
顾岩抱着长钳赶来时，铁箍已经分成两半，连工具都省了。
他望向那柄短斧，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魔罗便将斧锋一侧，留出安全的一边给他检查。
“这火能一直收这么细？”
“现在能。”
顾岩用钳尖碰了碰被切开的铁口，又看见旁边未变色的木梁，立刻笑了起来。
“那等会儿可别走，后舱还有几只咬死的炉扣，硬敲会把好铜一块儿敲裂。”
魔罗转头看向陆昊，得到颔首后，便提斧跟着顾岩往后舱走。
古魔在他们身后将移开的桅木拢向空舷，嘴里催着先让路，六条手臂却比刚才省力得多。
林薇走到陆昊身旁，看见他抬手时自然铺出的金光，便知道这次又没有白炼。
她没有追着问境界，先指向湾口那三艘搁在浅礁上的先锋舰。
“那边还卡着一艘，鲁衡想先把好炉拖出来。”
陆昊顺着她所指看去，右翼先锋舰尾压在礁根上，若强拉船首，推进炉所在的尾舱就会先折。
他举起右手，七重本元穿过星雾铺开，在船底托起一层平整金辉。
大船慢慢升离礁面，压住尾舱的黑岩从下方露了出来。
另一道剑气随即掠过，将卡在岩里的断舵轴平平削去。
这一回，护船与出剑同时落在远处，船底金光仍旧完整，推进炉也没有多受一下震动。
鲁衡驾梭绕过断轴，接上牵索，朝这边用力挥了挥手。
陆昊缓缓放掌，让那艘残舰移到潮流平缓处，再交给港里出来的船工看守。
另外两艘先锋的可用部分，也被逐一牵到湾边，船工在船尾垫好撑架，将折断的桅翼另放一旁。
主舰与副舰封好火闸，两艘完整运舰由原船工照指令移泊，押在底舱的弃械者另交港内看守核查。
港里的舟工接过操舟玉片，按着鲁衡指过的闸位收住尾火，再将牵索套进岸上铜桩。
港内独立供力的阵光还亮着，两家轮值船主守在泊口，等最后一条接应舟归来，才重新放开普通商船的通道。
闻绍平的船已先到西泊，古炉稳稳落在空出的修船坪上，顾岩忙完炉扣便先下了船，正在炉旁比划新座该留多宽。
陆昊沿石阶走上码头时，看见杜庆生也在那里，卷着袖子，帮忙抬一根用来垫炉的方木。
老人回头认出他，笑着让开中间的路。
“陆公子，炉回来了。”
陆昊望着那座已经点亮试火的古炉，又望向身后停得整齐的两艘运舰。
星儿坐在问界舟桅顶，三支新箭化作细小银光，安安静静绕过指尖。
他笑着点了点头。
“人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