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将整座安州府衙吞没。
苏九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市井杂役的畏缩姿态挂在脸上,粗布短打灰扑扑的,脸上特意抹了把灶灰,混在夜色里毫不起眼。
他选了府衙后墙一处狗洞旁的阴影蹲守。
系统光幕在角落里幽幽亮着:
【区域扫描完成。
西北角旧库:守卫疏松度73%,换防间隔约一炷香。
建议潜入路线:后墙西侧排水沟,破损栅栏处。】
“得,跟导航似的。”苏九心里吐槽,手脚并用钻过那处被杂草掩盖的排水沟缺口,腥臭的淤泥沾了半边身子。
旧库区果然僻静,黑黢黢的屋檐下只有两盏气死风灯在风里摇晃,光影鬼祟。
打更的老梆子拖着调子从远处游过,铜锣声一声懒似一声。
他摸到旧库侧窗下,从腰间摸出一串“家当”——系统用日常任务攒的“江湖百巧令”兑换的,一套精巧的开锁工具。
对付这老朽窗栓比捅破窗户纸难不了多少。
“咔哒”轻响,腐朽的木栓应声而开。
翻身入内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陈年灰尘、霉变纸张和淡淡铁锈的气味直冲鼻腔,呛得他差点咳出来。
库房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极高处几扇气窗透进些许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如同巨兽骨架般的旧物架轮廓,上面堆满捆扎的卷宗、落满蛛网的旧锣鼓,以及一些看不清形状的杂物。
视觉几乎废了,听觉和触觉被放大到极致。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砖地,踩到碎屑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屏住呼吸,像只夜里觅食的猫,凭着青羽手札里的描述和隐约的记忆,摸索着往深处挪。
刑具区在旧库最里头,靠近后墙。
空气里的铁锈味渐渐浓郁起来,还夹杂着某种皮革和旧木料受潮的怪味。
指尖划过一排排冰凉的木架标签,借着从缝隙里漏进来的一丝微光,他终于看到了那几个模糊的字迹:“杂项刑具丙字号”。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就是这里了。
他蹲下身,手拂过第三个木箱表面厚重的灰尘。
箱子看起来老旧普通,和其他几个并无二致。
他按照手札提示,手指在箱底边缘一寸寸按压、摸索。
就在指尖触到一块似乎略有松动的底板时——
左侧阴影里,毫无征兆地,一道冰冷刺骨的锐风,撕裂空气,直刺他后心!
苏九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身体的反应比思考快,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个矮身狼狈前扑,那抹寒光贴着他后背的粗布衣“嗤啦”一声划过,带起几根断裂的布丝。
他顺势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背撞上一堆硬邦邦的东西——是一摞码放不稳的旧账簿,“哗啦啦”倒塌下来,暂时隔开了袭击者的视线。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苏九背靠账簿堆,急促喘息,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袭击者没有追击,库房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苏九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灰尘被惊扰后缓缓飘落的细微声响。
黑暗中,一双眼睛,像蛰伏在深渊里的冷血动物,牢牢锁定了他。
【警告!
遭遇伏击!
敌方单位:1。
威胁等级:高。
建议宿主优先脱离接触。】系统提示音冰冷。
“脱离个屁!锦盒还没到手!”苏九在心里咆哮,手在地上乱摸,抓到一把灰尘,死死攥住。
那道黑影动了。
不是扑过来,而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滑出,手中一柄窄刃短剑吞吐着幽暗的光,角度极其刁钻地再次刺来,封死了苏九左右闪避的空间!
剑风凛冽,招招致命,且对方显然对这库房的地形了如指掌,脚步落地轻巧,几乎没有多余声响,始终将自己隐在最浓重的阴影里。
硬拼?死路一条。
苏九眼睛瞥见旁边那堆积满灰尘、绑着红绸不知是哪儿年庆典留下的旧锣鼓架子,心里一横。
他猛地扬手,将掌心紧攥的那大把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陈年老灰,劈头盖脸朝着黑影可能所在的方向全力泼洒出去!
“咳!”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以及短促的吸气声,攻击的节奏果然一顿。
就是现在!
苏九不敢看效果,手脚并用猛地扑向旁边那个摇摇欲坠的锣鼓架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推!
“哐当——哗啦啦——!!”
腐朽的木架、沉重的旧锣鼓、大小镲片、破鼓……一股脑儿垮塌下来,砸在砖石地面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在这寂静的府衙后区,这动静跟炸雷差不多!
黑衣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波攻击”和漫天飞扬的灰尘搞得有些措手不及,追击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
机会!
苏九像只受惊的兔子,趁机连滚带爬扑回那排刑具箱前。
手指疯狂地在第三个箱子底部摸索,终于再次触到那块松动的木板!
他掏出随身匕首,用尽全力一撬——
“喀嚓!”
夹层开了!
里面果然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小、触手微凉、包裹着深色锦缎的扁平锦盒!
苏九想都没想,抓起锦盒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就朝着记忆中库房另一侧、那扇同样年久失修、几乎只是摆设的破窗户撞去!
“砰!”
腐朽的窗棂被他整个撞开,木屑纷飞。
他顾不上被刮伤的胳膊和脸颊,整个人跌入窗外深深的荒草丛中。
库房内,尘埃尚未落定。
那名黑衣人挥开面前弥漫的灰雾,推倒挡路的破烂架子,疾步冲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剧烈晃动的荒草,和那一道仓皇远去的模糊背影,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