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嘴闻言，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更剧烈的气音。
苏九眉头紧锁，不再追问，对阿旺快速道：“先扶稳，去后面小院的柴房，那里暂时没人。”他自己则小心架起张铁嘴另一边胳膊。
老人轻得几乎没什么分量，身上散发出一股长期囚禁带来的、混杂着霉味和药味的酸腐气息。
阿旺立刻点头，两人半搀半扶，几乎是脚不沾地地穿过几条僻静小巷，溜进了苏九早前踩好的一处废弃柴房。
这里离他们平时碰头的米铺后院不远，但更为隐蔽，堆满陈年柴禾，灰尘遍布。
将张铁嘴在相对干净的草堆上安置好，苏九才低声道：“老先生，缓口气，说慢点。”他示意阿旺去门口望风。
张铁嘴靠着冰冷的土墙，胸膛剧烈起伏了好一会儿，眼神才重新聚焦。
他看向苏九，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嘶哑开口：“像图……也不全是……”他喘了口气，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是信……被撕碎了……又拼起来的……残片……他们……他们逼我背下顺序和残缺的字句……想让我……复原……”
“他们是谁？”苏九追问，声音压得极低。
张铁嘴虚弱地摇头，脸上浮现恐惧：“不知道……蒙着眼抓来的……只听见声音……阴沉……像蛇爬过草丛……他们有张图……不完整……少几块关键……我、我趁他们不注意，从撕碎的废纸堆里，偷偷藏了点边角料……”他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摸向自己脏污不堪的怀襟内层。
“老先生别急。”苏九按住他的手，同时对门口喊了声，“阿旺，去后院井口打点干净水来，快去快回。”
阿旺应了一声，脚步声迅速远去。
苏九这才扶着张铁嘴，帮他在怀中摸索。
老人手指抖得厉害，好一会儿才从贴身衣物的夹层里，掏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只有鸡蛋大小的小包。
油纸已被汗水浸得发软，边角磨损。
“给……给你师父的……”张铁嘴将油纸包塞到苏九手里，仿佛耗尽了力气，头往旁边一歪，急促地喘息起来，眼皮开始耷拉。
苏九接过，入手微沉。
他小心地揭开油纸，里面是几片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边缘撕裂不整的纸片，约莫有五六片。
纸片泛着陈旧的淡黄色，上面的墨迹有些模糊，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字迹断断续续，难以连贯。
但就在苏九指尖触碰到其中一片较大碎片的瞬间，他瞳孔猛地一缩。
这纸的质感……略带韧性的宣麻混料，边缘特有的微黄霉变痕迹……还有这墨色，是那种南边特有的松烟墨，晕染开有种独特的灰蓝感。
这些特征，与他利用系统“深度解析”能力从李元清部分记忆碎片中具现化出的那几张密信残片，几乎完全一致！
李元清临死前死死护住的秘密，果然与这些前朝余孽的布局同根同源！
就在这时，阿旺端着一个破陶碗，里面盛着大半碗清冽的井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哥，水来了。”
苏九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接过碗，扶起张铁嘴的头，慢慢喂他喝下几口。
清水滋润了老人干涸的喉咙，他咳嗽几声，气色似乎略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极度虚弱。
苏九将碎片重新用油纸包好，贴身收起，对阿旺低声道：“你守着老先生，别让任何人靠近。我去请李大夫，他嘴严，手脚也利落。”他顿了顿，看着阿旺眼中既兴奋又担忧的神色，重重拍了拍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你今天做得很好，非常好。救了人，也拿到了关键东西。”
阿旺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哥你放心！这儿交给我！”
苏九不再多言，转身迅速离开柴房。
他没有直接去医馆，而是先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拐向城西那条看似寻常的杂货铺街。
“江湖杂货铺”的招牌依旧旧得掉漆。
苏九推门进去，风铃发出清脆响声。
柜台后，林掌柜正低头拨弄算盘，眼皮都没抬：“客官要些什么？”
“要三斤上好的陈皮，两斤晒干的桂花，再来一坛子去年酿的青梅酒。”苏九按暗语说道。
林掌柜拨算盘的手指顿住，这才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精光一闪：“陈皮桂花都在后头库房，青梅酒窖藏深，得等会儿。客官里面坐吧。”他侧身，示意苏九去后面。
穿过堆满货物的狭小通道，来到一间更小的内室。
林掌柜在墙边某处按了按，一扇暗门无声滑开。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低声道：“柳娘子在下面，等您有一会儿了。”
苏九点头，迈步走入暗门后的下行阶梯。
就在他身影即将没入黑暗的刹那，他眼前的半透明淡金色系统光幕毫无征兆地自动浮现，伴随着冰冷的电子音：
【叮！】
【检测到高关联性信息源（前朝密信残片·疑似拼图碎片）。】
【结合现有线索（李元清记忆碎片、影蛇卫标记、临江渡口情报），‘前朝秘档·深度访问’权限提前激活。】
【深度访问剩余安全时间：七日。】
【警告：深度访问可能触及残留记忆封印，存在信息冲击风险。
请宿主谨慎操作。】
七天？
苏九心中一凛。
系统给了明确时限，说明这些碎片指向的信息，很可能在七天后因某些外部因素而失效或变得危险。
他稳步走下阶梯，进入地下那间燃着气死风灯、弥漫着淡淡熏香味的密室。
柳娘子并未在此等候，或许还没到。
密室中央的桌案上，一盏油灯静静燃烧，光线将墙上挂着的兵器和架上的瓶瓶罐罐投下晃动的阴影。
苏九走到桌边，正准备取出那包碎片，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再次突兀响起，这次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尖锐的警示波动：
【警告！检测到异常‘记忆残留’波动！】
【波动来源锁定：储物架第三层，左侧起第三个紫檀木盒。】
【分析中……波动频率与宿主曾接触过的‘李元清核心记忆碎片’存在73%相似度，强度更高，状态更不稳定。】
【建议：立即隔离，或准备进行信息冲击缓冲。】
苏九伸向怀中的手缓缓停住，目光锐利如刀，投向密室角落那个不起眼的、积了些灰尘的紫檀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