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92年,华州下邽,也就是今天陕西渭南的白氏家族当中,白敏中降生。
说起下邽白氏,后世最先记起的,必然是大诗人白居易。白敏中是白居易的堂弟,父亲白季康曾经做过溧阳县令,只是在白敏中年纪尚幼的时候便早早离世。少年白敏中就此成为孤儿,没有父亲的庇护,家中日子并不宽裕,读书求学,只能依靠诸位堂兄的指点教导,白居易便是对他影响最深的一位兄长。
同样是白家子弟,白敏中却走出了一条和白居易完全不一样的人生道路。白居易以诗文立身,一生徘徊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后期渐渐看淡朝堂纷争,独善其身。而白敏中自少年时代开始,骨子里就带着对实务、权力的向往。他熟读经史,不仅仅研习辞章文采,更用心钻研朝廷典章制度,观察世道人情。安史之乱过后的大唐,藩镇割据、宦官渐强、朋党暗流涌动,这些时代的裂痕,少年的白敏中都看在眼里。
太原白氏虽算是郡望名门,但是到白敏中这一辈,父祖的官阶并不算高,父亲早逝之后,家族能给他提供的官场助力十分有限。想要真正闯出一番事业,科举,是他绕不开的独木桥。
时光流转到长庆二年,公元822年,三十岁的白敏中走进长安的贡院,参加进士考试,主持这一科的主考官是礼部侍郎王起。
这一场科举,留下了一段流传后世的着名典故。
白敏中有一位至交好友,名叫贺拔惎,二人交情深厚,结伴赴京赶考。但王起十分厌恶贺拔惎,私下托人悄悄告诫白敏中:想要高中,就必须和贺拔惎断绝往来。
前途摆在眼前,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功名,一边是多年相交的挚友,这道选择题足以考验一个读书人的底色。
白敏中听完传话,嘴上暂且应下。没过多久,贺拔惎上门拜访,白敏中起初躲起来不肯相见,贺拔惎察觉到异样,沉默转身离去。贺拔惎刚走,白敏中立刻叫仆人,把好友硬生生追了回来。
他没有隐瞒,将考官的告诫原原本本告诉贺拔惎,而后慨然说道:“就算考不上进士又能如何,怎么可以为了一个科第,就舍弃相交多年的朋友。”
当晚,二人把酒痛饮,喝醉之后同榻而眠,全然不把功名的威胁放在心上。
这件事很快传到主考官王起耳朵里。王起没有动怒,反而由衷感叹:“我本来只打算录取白敏中一人,如今这般气节,贺拔惎也应当一同录取。”
这一年放榜,白敏中荣登进士甲科第一名,贺拔惎也顺利登科,传为科场一段佳话。
少年时代这件事,很值得细细回味。年轻时候的白敏中,重情义、有风骨,不肯为了前程出卖朋友。可谁也不会想到,数十年之后,同样是这个人,会在朝堂权力漩涡当中,做出后世争议千载的抉择。人性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标签,晚唐波谲云诡的权力场,会慢慢打磨、改变一个人的选择。
考中进士,只是唐代仕途的入场券。彼时的大唐,科举及第不等于直接授官。很多新科进士,会选择进入藩镇节度使幕府,充当幕僚,积攒政务资历,等待朝廷正式的任命。白敏中也是如此。
当时河东节度使李听,听闻白敏中的才名,将他征辟入自己幕府担任掌书记。此后数年,白敏中辗转三镇,先后效力河东、郑滑、邠宁三座藩镇幕府,任职节度掌书记,兼任试大理评事一职。
幕府掌书记,看上去不算显赫,却是极能锻炼人的岗位。藩镇当中的文书草拟、民情处理、军政协调,都要经过掌书记之手。白敏中常年游走北方边地,见过藩镇军队的运作,接触州县底层的民生事务,不再是只读圣贤书的书生。他熟悉地方利弊,懂得处理复杂人际关系,这份基层十几年的历练,成为他日后进入中枢最重要的资本。
在外辗转多年之后,大和七年,公元833年,白敏中遭遇人生又一重变故,母亲去世。按照古礼,他辞去全部职务,回到家乡下邽守孝丁母忧,退出官场,闭门居家两年多时间。
守孝期满,开成初年,旧主李听向朝廷举荐白敏中,他得以重新回到仕途,授官殿中侍御史,赴东都洛阳分司办公,之后又出任邠宁节度副使,再次回到西北边镇。因为处理政务干练稳妥,他的才干慢慢被朝中高层看见,御史中丞高元裕向朝廷举荐,升迁为侍御史,再转任左司员外郎,正式回到长安,在尚书省郎署任职。
郎官时期的白敏中,才干出众,但是升迁节奏并不快。当时朝堂牛李党争已经愈演愈烈,两派官员互相倾轧,很多人想要往上走,少不了请客交际,拜访权贵。白敏中手头拮据,没有钱财置办酒席宴请朝中同僚。后来宰相李德裕专门资助他十万钱,他才得以在酒楼设宴,和一众朝中官员往来应酬。这件小事,也侧面反映出,虽然出身名门,白敏中在京城依旧属于家底单薄的官员,想要站稳脚跟,离不开大人物的扶持。
此时的白敏中,已经五十岁上下。半生辗转幕府、州县、尚书省,阅历足够深厚,却始终徘徊在中层官僚,距离宰相高位,还隔着遥远的距离。命运的转折点,要等到唐武宗会昌年间才真正到来。
会昌年间,唐武宗李炎登基。武宗性格刚毅,一心想要重整朝廷权威,平定藩镇,压制宦官,十分仰慕白居易的诗文名望,打算征召白居易入朝,委以重任,甚至有拜他为宰相的想法。
那个时候白居易已经年过半百,常年脚疾缠身,身体衰老衰弱,实在难以承担宰相繁重的政务。当朝宰相正是李德裕。李德裕本身并不欣赏白居易,便向武宗进言,说白居易年老多病,不堪重任。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举荐了白敏中。
李德裕向武宗介绍,白敏中的文辞风格很像白居易,并且器识宏大,通晓政务,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就这么一句话,彻底改写了白敏中的后半生。武宗听完,当天就下达诏令,任命白敏中为知制诰,直接召入翰林院,担任翰林学士,进入大唐最核心的机要圈层。
翰林学士,被称作“内相”。身处皇宫大内,为皇帝草拟重要诏书,参与核心机密商议,是通往宰相位置最快捷的通道。无数官员熬几十年都得不到这样的机会,白敏中一步踏入权力的核心地带。
平心而论,李德裕对于白敏中,是实打实的知遇之恩。
在此之前,白敏中只是尚书省一名普通员外郎,虽然有才干,却并不在权力中心。李德裕不仅把他举荐进入翰林院,之后一路提拔,迁中书舍人,再升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学士承旨,是翰林学士的最高长官,皇帝最信任的近臣。
史书有明确记载,从员外郎算起,短短五年时间,白敏中前后经历十三次升迁,一路青云直上,封太原郡公。这份火箭一般的晋升速度,在整个晚唐都十分罕见,背后离不开李德裕的赏识与扶持。
客观来说,李德裕赏识白敏中,并不仅仅出于私人恩惠。会昌年间,李德裕主持朝政,对外平定泽潞藩镇叛乱,对内整顿吏治,需要一批文笔好、懂实务、性情沉稳的官员。白敏中文辞精良,又有多年地方军政幕府经验,不是只会吟诗作赋的文人,正好契合李德裕用人的标准。
得到重用之后的白敏中,在会昌朝表现得安分而干练,草拟诏书、处理文书,恪守臣子本分,没有过多的派系喧哗。谁都以为,白敏中会成为李德裕麾下一员得力干将,会昌朝的格局会继续延续下去。
可世事无常,会昌六年,公元846年,唐武宗猝然驾崩。
武宗去世之后,宦官集团拥立了皇叔李忱继位,也就是后世的唐宣宗。宣宗素来厌恶李德裕专权,登基第一天,在朝堂之上,李德裕主持册封大典,仪式结束之后,宣宗就对身边近臣感慨:“刚才站在我旁边的,是不是太尉?每次我看他,都让我毛发森竖。”
仅仅一句话,就预示了一代名相李德裕的结局。新的帝王,已经容不下这位权倾朝野的老宰相。
朝堂局势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李德裕很快被解除宰相职务,外放为荆南节度使。曾经被李德裕压制的牛党官员纷纷回到朝廷,朝堂风向彻底调转。
此时此刻,白敏中身居高位,手握大权,摆在他面前的是一道极为残酷的选择题。
选项一:感念李德裕昔日知遇之恩,站出来为李德裕申辩,维护会昌旧臣。代价是,会触怒刚刚登基的唐宣宗,自己的仕途乃至身家,都会陷入险境。
选项二:顺着新皇帝的心意,迎合朝堂新的风向,清算李德裕及其党羽,保全自己,更进一步执掌朝政。
在巨大的权力诱惑与生存压力面前,白敏中选择了后者。
宣宗即位不久,白敏中正式拜相,官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一跃成为大唐宰相,跻身四辅之列。身居宰相之位,他带头参与弹劾、罗织李德裕的罪名,推动对李德裕一贬再贬。从东都留守,贬潮州司马,最后一路流放到遥远的崖州,也就是今天的海南。李德裕最终病死在崖州贬所,再也没能回到中原故土。
这件事,是白敏中一生最大的争议点。后世无数读书人提起这段往事,大多指责白敏中忘恩负义。李德裕后来着书,写下“惟以怨报德为不可测”,字里行间,便是直指白敏中。
但我们不能用简单的“好人坏人”二元逻辑去粗暴定义晚唐朝堂。唐宣宗本人对李德裕的猜忌与厌弃,才是李德裕倒台最根本的根源。就算白敏中不出手,李德裕的垮台已经是定局。可身为受李德裕一手提拔的人,白敏中不仅没有一句开脱保全,反而主动站出来推动追责,这件事,在当时的士大夫舆论当中,引来大量非议,朝野之间很多人都对此鄙夷不齿。
拜相之后,白敏中与令狐绹等人一同主持宣宗一朝朝政,开启了属于他的权相时代。他辅佐唐宣宗,造就后世所称的“大中之治”。当然所谓大中之治,更多是相对晚唐接连不断的乱象而言,只是短暂的回光返照,并不能挽回大唐江河日下的大势。
身居宰相高位,白敏中要处理朝堂朋党,整顿官僚体系,还要处理边境党项叛乱,繁杂国事堆在案头。而一件十分棘手的皇家差事,落在了他的身上:为宣宗的长女万寿公主挑选驸马。
唐朝中后期,世家大族普遍不愿意娶公主。公主出身皇家,身份尊贵,规矩繁多,和士族家庭的家风常常格格不入,很多世家子弟避之唯恐不及。皇帝想把公主嫁给读书出身的士族才俊,选婿是一件非常头疼的苦差。
唐宣宗十分疼爱万寿公主,一心想要给女儿挑选一位出身名门、才华出众的士族驸马。这份任务交到宰相白敏中手上。白敏中反复筛选,选中了状元郑颢。
郑颢出身荥阳郑氏,顶级名门望族,进士及第,才貌出众,家世才学样样拿得出手,是所有人眼中的完美人选。可问题在于,这个时候郑颢已经和卢氏定下婚约,人已经出发,正在去往楚州迎亲的路上,婚礼马上就要举办。
郑颢满心欢喜,正要迎娶自己早已定下的妻子。白敏中得知,立刻下达宰相的堂帖,快马疾驰,在路上硬生生把郑颢拦截追回京城。
回到长安之后,朝廷要求郑颢退掉与卢氏的婚约,迎娶万寿公主。郑颢内心一万个不情愿,可皇权重压摆在面前,一介读书人,根本无力抗拒皇家意志,只能被迫退婚,奉旨迎娶万寿公主。
婚事虽然办成,皇家皆大欢喜,郑颢心里,却埋下深入骨髓的怨恨。好好的婚约被强行拆散,被迫娶自己并不想要的妻子,这份仇,郑颢全部记在了白敏中的头上。
自此之后,郑颢只要有机会,就会在唐宣宗面前弹劾、诋毁白敏中,各种各样的告状文书源源不断送入皇宫。
时间到了大中五年,朝堂之上另外一位宰相崔铉,想要独揽大权,忌惮白敏中地位压过自己。恰逢西北党项部族多次起兵侵扰边境,崔铉便向宣宗进言,说需要一位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前去边镇镇抚。言下之意,就是要把白敏中排挤出京城的宰相班子,打发到外地去领兵。
唐宣宗采纳了建议。下诏,白敏中保留宰相头衔,出任邠宁节度使,同时兼任招抚党项都制置使,前往西北,处理党项边患问题。
即将离开京城,远赴西北边地,白敏中心里最为担心的不是战场上的敌人,反而是留在京城的郑颢。
临出发之前,白敏中专门面见宣宗,向皇帝吐露心里话:“郑颢不愿意娶公主,怨恨臣已经深入骨髓。臣身居宰相在朝堂之上,他拿我没有办法。如今臣离开中枢,去往外地藩镇,没有朝堂权力庇护,郑颢一定会不断进谗言中伤我,臣恐怕离死期不远了。”
听完这番诉苦,唐宣宗只是淡淡一笑,告诉他:“这件事朕早就知道很久了,你何必现在才来说。”说完命令左右侍从,取出一个密封的木匣子,交到白敏中手上。
白敏中打开一看,匣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这些年郑颢弹劾自己的奏疏。宣宗接着说:“这些东西,朕全都留在这里,从来没有采信过。你大可安心前去赴任。”
这一刻,白敏中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皇帝心里清清楚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并没有被郑颢的谗言蒙蔽。宣宗还亲自登上安福楼,为白敏中饯行,赏赐大量御赐财物,给予极高的礼遇,目送他出京奔赴西北战场。
这一段小故事,把晚唐朝堂人情世故写得淋漓尽致。宰相也会怕一个状元驸马的谗言,帝王心里把臣子之间的恩怨看得明明白白,皇家一桩看似风光的婚姻,背后裹挟着普通人无法抗拒的权力,还埋下长达十余年的私怨。
离开了繁华长安,白敏中前往邠州,也就是今天陕西彬县,接手西北复杂的军务。党项各部时而归顺,时而叛乱,边境战火此起彼伏。
到了西北之后,白敏中效仿当年裴度讨伐淮西的旧例,向皇帝请求,挑选朝中才臣作为自己的行军司马与节度副使,组建起一套干练的幕僚班子。他没有一味穷兵黩武,一边整肃军队,设下奇兵埋伏,在战场上击败作乱的党项部落,斩获敌将,缴获大量牲畜辎重;一边推行招抚策略,分化部族,设置堡垒,开辟道路,劝降部众,安排百姓屯田耕种,安抚边疆各族百姓。
恩威并施之下,西北党项的大规模侵扰渐渐平息下来,边境局面得到稳定,取得实实在在的治边功绩。
大中七年,边镇局面趋于平稳,朝廷又一纸调令,白敏中调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坐镇成都,治理蜀地。在蜀地五年时间,他修缮关隘壁垒,增补兵马器械,安抚地方,整顿蜀中军政民生,同样留下不少务实政绩。
之后,他又改任荆南节度使,坐镇江陵。从邠宁到西川,再到荆南,白敏中离开京城之后,辗转多处重镇藩镇,出将入相,既能在庙堂做宰相,也可以在边疆镇守一方,军政两方面,都有拿得出手的实绩。
唐宣宗驾崩之后,唐懿宗继位。咸通元年,朝廷下诏,将远在荆南的白敏中召回长安,再次拜相,官拜司徒、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度入主中书,执掌宰相大权,此时白敏中已经七十岁上下,步入人生暮年。
年纪大了,多年奔波边地,白敏中患上严重脚疾,腿脚行动十分不便,上朝跪拜对他而言成为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他多次上书,恳切请求辞官退休,告老还乡。但是唐懿宗十分倚重这位老臣,屡次驳回他的辞职请求。甚至格外开恩,允许白敏中不用常规上朝,宦官直接把他抬到别殿,不用行跪拜大礼就可以奏对国事,给足了人臣的恩宠。
即便如此,身体的病痛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白敏中患病长达数月,经常无法正常处理宰相政务。朝中谏官右补阙王谱,就此上书直言进谏。
王谱在奏疏当中说得很直接:白敏中生病已经四个月,陛下上朝,和其他宰相商议国事都不会超过三刻钟,哪里还有足够时间和抱病的白敏中讨论天下大事。希望陛下听从白敏中的辞官请求,不要让他占着高位却无力理事,招来朝野内外的讥讽议论。
客观来讲,王谱的谏言是站在朝政角度的公论,并没有私人恩怨。可这封奏章触怒了唐懿宗。皇帝觉得王谱是在故意诋毁朝廷重臣,当即下旨,要将王谱贬官,降为阳翟县令。给事中郑公舆为他申辩求情,也没能改变皇帝的决定。这件事,又一次让朝堂舆论对白敏中生出不少微词,很多官员觉得,帝王过分偏袒抱病不去履职的宰相。
暮年重回相位的白敏中,依旧身处舆论漩涡。他这一生,毁誉纠缠,从来没有摆脱争议。
没过多久,西南边境传来警报,南诏势力侵扰大唐边境。皇帝想要召见白敏中商议边事,白敏中脚病实在沉重,已经难以支撑。他反复恳请,希望解除宰相职务。咸通二年,朝廷最终同意他离开中书,出任凤翔节度使,前往凤翔坐镇防御边患,依旧保留极高的官阶待遇。
前往凤翔之后,白敏中依旧没有放弃归乡的念想,数次上表,乞求允许自己回到下邽老家,祭扫祖坟,安度晚年。只是还没有等到朝廷的批复,咸通二年七月,公元861年,白敏中病逝于凤翔节度使的任上,终年七十岁。
白敏中去世之后,朝廷追赠太尉,给予极高的追赠荣誉。但是到了议定谥号的时候,矛盾就爆发出来。
太常博士负责拟定谥号,经过讨论,最终给白敏中定下的谥号是一个“丑”字。
“怙威肆行曰丑”,在古代谥法当中,这是实打实的恶谥。手握权势肆意行事,便是这个谥号的含义。堂堂三朝宰相,辅佐宣宗成就大中之治,出将入相,死后却得到一个恶谥,放眼整个唐朝,都是极为少见的情况。
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太常博士给出的理由,主要两点。第一,当年李德裕对他有举荐大恩,在李德裕失势的时候,白敏中落井下石,以怨报德;第二,晚年身患重病,明明已经无力承担宰相的繁重工作,却没有坚决彻底抽身,贪恋权位,占据宰相位置不肯彻底放手,致使谏官获罪,有损朝堂风气。
纵然他有安抚党项、治理蜀地的功绩,可在士大夫的价值评判体系里面,品行道义的污点,压过了实务层面的功劳。
当然,后世也有不少人为白敏中抱不平。晚唐的朝堂,皇权、朋党、藩镇互相纠缠,很多事情并不能简单用私人道德一概而论。
清算李德裕,核心意志来自唐宣宗,帝王想要彻底抹除武宗朝李德裕专权的政治烙印,白敏中只是执行皇权意志最重要的执行者。就算他选择站在李德裕一边,很大概率只会搭上自己,也改变不了李德裕被贬的结局。
可不管怎样,历史记录已经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