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周身的黑光还在流转,道种轻颤,一道道崭新的道纹不断在道种表面浮现,暗道道韵一圈圈自他身周荡漾开来,稳步积淀。
半月光阴,在暗渊灰雾之中悄然流转。
起初还稳如泰山的断戈,此刻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从容淡然。
戈身微微震颤,原本沉寂内敛的寒光翻涌不定,一道道黑色道纹在戈体表面急促蠕动,透出难以压制的焦躁。
源自本源核心的感知清晰无比 —— 它一身浩瀚无边的暗道本源,已经凭空流失了整整三分之一!
这可不是散逸在外的微薄余力,是刻在神物根基里的大道本源。
“为何?到底是为何?”
断戈之内寄宿的意志掀起滔天波澜,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暴怒。
它一遍一遍顺着力量外泄的轨迹反复推演,可无论如何追溯,都抓不到半分切实线索。
“我明明已经锁住了外泄的力量,对方居然还能持续不断地抽取我的本源,一连半月不曾中断!”
它原本笃定,只要循着外泄的暗道之力,迟早能揪出藏匿在虚空褶皱里的目标。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它一击。
更让它抓狂的是那干干净净的痕迹。
“最离谱的是,全程连一丝能量流转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它动用暗道本源探查整片灰色地带,虚空平整如常,没有空间撕裂,没有道力波动,更没有留下任何可供锁定的坐标。
就仿佛它的力量凭空凭空蒸发,被虚无吞得一干二净,连一缕残痕都不曾遗留。
黢黑断戈在半空剧烈抖动,戈尖迸射出一道道凌厉的暗影锋芒,搅动得周遭灰雾疯狂翻涌。
原本稳操胜券的布局彻底失控,自己放出用来钓出猎物的本源,反倒像是源源不断流入无底深渊,任凭它如何封堵、如何追溯,都拦不住本源持续流失。
一想到三分之一的本源凭空消失,这柄执掌暗道大道的至高神物,心中第一次生出强烈的不安。
再这样耗下去,不用等到交手对决,它自身的大道底蕴就要被生生掏空。
塔内,林述望着面板上黑夜稳步上涨的暗道掌控度,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暗道掌控:0.098】
这个数字静静悬在那里。
较之半月之前,近乎翻了一倍有余。
往日里,他们深入暗渊,去围猎一尊入道暗影生灵,搏杀之后,能换来的掌控度增幅都微乎其微,耗时许久,也只能上涨寥寥一些。
可眼下借着断戈源源不断送上门的本源滋养,黑夜的暗道掌控一路稳步抬升,这份速度,远远超出了以往猎杀入道之时。
这场无形的博弈,正顺着他预想的轨迹,一步步向前推进。
林述心神沉静,隔着神魔塔的壁垒,望向灰雾深处焦躁震颤的那柄黢黑断戈,心底无声传音,像是在和那柄至高神物对话。
“若是识趣,你便退开,放我们离去。”
“否则的话,我也不介意,顺势收下一件至高神物。”
话虽如此,他心底真正期盼的,却是断戈不肯收手,依旧执着地继续这场徒劳的追踪。
只要它不肯放弃,源源不断的暗道本源便会持续被神魔塔接引、炼化,尽数化作黑夜大道的养料。
对黑夜而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这个过程延续下去,好处无穷无尽。
长此以往,断戈的本源底蕴会不断损耗、持续枯竭,待到它力量衰落到极点,力量溃散,再也维持不住至高神物的威能之时,便是他们出手将其直接拿下的时机。
一旁的黑夜尚在沉浸在大道滋养之中,道种隆隆震颤,新生的道纹一层叠着一层在道种表面铺开,周身弥漫的暗道道韵愈发厚重凝练。
暗渊之中,断戈的躁动还在加剧,戈身寒光忽明忽暗,它还困在自己的算计之中。
它实在割舍不下那一幅愿景 —— 只要吞掉神魔塔,冲破那道阻隔无数存在的墟神天堑,真正圆满证道。
这是它自诞生之日起,便梦寐以求的,机会摆在眼前,叫它如何甘心就此抽身退去?
无数纷乱的意念在戈内盘旋,它强行压下本源流失带来的恐慌,不断自我说服。
“已经耗了这么久,对方定然快要撑不住了,定然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半月时光,它源源不断外放暗道本源用来追踪,投入的代价已经这般巨大,此刻收手,所有付出尽数付诸东流,它万万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
一番权衡之后,断戈终究咬着意念,选择继续坚守。
它暗自盘算,就算到最后,当真没办法循着道迹揪出神魔塔、吞噬不了这件神物,它也有办法及时收束本源,保全自身根基,绝不会落到本源耗尽、崩毁的地步。
一念既定,戈身震颤缓缓平复下来,表层躁动的道纹重新归于蛰伏。
它依旧静静扎根在这片灰色地带,继续放任一缕缕暗道本源向外溢散,顺着看不见的道流,送入神魔塔之中。
又是半月光阴,在暗渊死寂的灰雾里无声淌过。
神魔塔依旧=默默接引着源源不断的暗道本源,塔内黑光流转不息,黑夜的道种一刻不停地吸纳提纯后的道韵,暗道掌控度还在稳步抬升。
此地所散逸开来的微弱气息,终于穿透层层暗影,传到了暗渊另一侧的黑湖之中。
忽然,黑水缓缓向两侧分开,一道庞大的暗影轮廓自幽深湖底慢慢浮升,黑湖统领破开厚重湖水,探出了身形。
一双幽邃的竖瞳睁开,瞳中迸射夺目的精芒,穿透漫天灰雾,遥遥锁定灰色地带中央那柄黢黑断戈。
丝丝缕缕向外飘溢的暗道之力涌入祂的感知,仅仅一瞬,祂便捕捉到了那再明显不过的变化。
执掌暗道本源的至高神物,力量衰败了。
这是祂困守暗渊无尽岁月以来,头一回见到这等景象。
祂心中掀起惊涛,无数疑惑接踵而起,意念在黑湖上空低声盘旋:
“会是谁做的?”
祂仔细扫过整片灰色地带,神念一寸寸碾过每一缕灰雾、每一寸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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