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舱的普及带来的最大变化，不是战斗训练的效率提升，而是知识获取的方式被彻底改变了。
第一个注意到这一点的人，是刘阳。他有一天进虚拟舱整理视频素材，把两个月以来拍的所有素材都导入了虚拟空间的编辑界面，在灰色空间里剪了一整天，出来的时候，外面才过了不到两个小时。他站在那台设备前面，低头看了自己的双手，确认时间真的只走了那么一小段之后，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灶台边慢慢喝完了，才回到电脑前，把已经渲染好的视频文件拖进了发布文件夹。
他发了一条动态，没有配图，只写了一句话：“如果知识也能这样传就好了。”这条动态下面，有人评论说“确实”，有人问“怎么传”。
赵铭没有回复那条动态。但他看到了。
他开始把目光从战斗场景和地形模拟上移开，转向虚拟舱的另一个方向。他在灰色空间里拆开了一个旧模块——一个专门处理感知信息的分系统——把里面的数据结构翻出来看了一遍，又重新包好，放回去了。他在操作日志里加了一条记录，只有一行字：“可尝试将知识文件直接灌入。”
他没有急着动手。这件事需要的时间，比修改一个场景要多。他先花了一周的时间做前期的准备工作，把现有的虚拟舱感知接口拆开，梳理了一遍它的结构。他发现接口本身具备接收外部数据流的能力，只是这个功能在设计之初被设了限，只能接收环境参数和触发信号，无法接入更完整的内容包。他重新写了一段代码，把这个限制打开了，然后测试了几次传输通道，确认数据能够通过接口进入虚拟空间。
第一次尝试传输内容，是一段剑术演示。他把林晚在院子里练剑的画面录了下来，处理成数据流，接入测试回路。他在灰色空间里启动传输，那段时间里灰色的空间中出现了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层一层的画面叠在一起，但清晰度不够，细节很容易被分辨出来。他看到一只握剑的手的轮廓，在视野正前方停留了一下，但很快散开了。他又试了一次，调整了数据流的压缩参数，这次画面稳定了一些，但时间很短。他记录下了观察到的现象和参数调整的方向，没有继续尝试同一段演示，而是先把测试结果归档，准备等设备接口的传输上限进一步放开后再做新的尝试。
第二次传输，他换了一段更简洁的数据——一组剑路轨迹图，只有线条和箭头，没有人物。这次画面稳定了许多，线条在视野中停留的时间更长，展开方式也更接近预设路径，赵铭能顺着箭头指的方向在脑中推完一小段完整路径。他在操作台上写了几行备注：“线条类数据比动态画面更容易稳定。数据量可能是关键限制因素。”
下一步，他修改了传输协议，把数据分成了更小的包，降低了每个包的体量。几次修改之后，那段剑路轨迹图能在视野中停留更久的时间，并且可以在经过一段短暂的启动延迟后完整浮现出来。他确认自己记住了路径的走向之后，没有通过重复播放来加深印象，而是把整个过程记了下来，作为一种测试结果存档。
他开始尝试把更长的内容拆分成多个小段分批传输。每一段传输结束后虚拟空间里会出现短暂的中断，然后下一段继续。他在连接段之间留了几秒时间让系统自行恢复。经过数轮测试，整个过程顺利跑通，只是接缝处偶有不规则的错位，但不会导致画面完全模糊。
一个多月后，刘阳收到了赵铭发来的一个测试邀请。邀请上没有写具体内容，只有时间和地点。刘阳按时到了车间，赵铭让他坐在虚拟舱里，戴上设备。刘阳坐进去之后，在灰色空间里站了片刻，眼前浮现出一段他从来没有学习过的剑术演示。演示的节奏不快，动作清晰，从起手到收势完整地走了一遍。演示结束后，画面消失了。刘阳从虚拟舱里出来，站在操作台前面，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们还记得刚才的动作。
“刚才那段，是什么？”他问。
“一段基础的剑式。”赵铭正在操作台前查看数据记录，“从林晚的原始素材里拆出来的。传到你那边用了大概这个数。”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记录，没有念出声。
刘阳想了一会儿，说：“我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