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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玄幻魔法 > 色仙巢 > 第592章 老大来了 棋局铺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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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柳驿那边露出缺指右手的时候。

黑石关内,王府的灯又添了一盏。

夜色已经很深。

八月初的北境,白日里晒得人皮肉发紧,到了夜里,风从墙头卷过,便带着山石一样的凉。

偏厅窗子半掩。

窗外树影晃动,像一张张伸进夜里的手。

陈一天靠在软榻上,面前摊着断柳驿三条岔路图。

一条通黑石关。

一条绕边市。

一条接冰风谷旧道。

图上被贾沃隆用朱砂圈了三处。

圈得很轻。

可每一处,都像能滴出血。

魏小六站在案前,声音压得很低。

“主公,断柳驿那支药材队还没动。”

“缺小指的人,只露了一回手。”

“之后车帘放下,没再出来。”

“我们的人没敢贴太近。”

陈一天点了点头。

“别贴。”

“这种人最怕什么?”

魏小六想了想。

“怕被看见?”

“不是。”

陈一天指尖点在断柳驿后方那片空白处。

“怕自己以为别人没看见,结果别人早看见了。”

魏小六心里一动。

陈一天道:“让他继续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人只有在觉得自己安全的时候,才会去碰真正要紧的东西。”

魏小六抱拳。

“属下明白。”

他退出去后,偏厅里只剩高依依、赵清霞、贾沃隆、刘粉几人。

刘粉仍在翻账。

她把断柳驿三日内的干粮、草料、药材、雇车记录,一条条拆出来,分成三摞。

第一摞是正常买卖。

第二摞是不正常但能解释的买卖。

第三摞很薄。

薄得只有七张。

可真正能咬人的东西,多半就藏在薄的那一摞里。

赵清霞站在窗边。

仲春剑没离手。

她的目光一直看着院外。

这几日,她已经重新排过内院三次岗。

每一次排完,都觉得还不够。

陈一天看在眼里,没有劝。

其实这些很没必要,包括外面在藏的人,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人……

他们不知道,他的神魂力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可怕的高度,全力铺展,千里之内尽收眼底,如果针对某一个方向,百里内可以做到蛛迹的监察效果。

外面躁动的那些人,在他眼里,每一个小动作都宛如夜里的明星。

差别在于,他想不想忍着残余法则的折磨,实时进行监察。

他的神魂力原本53点,经过圣人法则的折腾,虽然差点要了老命,不过活下来的收获也大,神魂力也因此长了二十个点左右。

现在距离元神境中期,就只差一步之遥。

知道他真实神魂力境界的部下很少,外面那些闻利而动的人,更是不可能知道。

他们也不会相信,竟然有人在二十岁不到的年纪,神魂力竟然达到了元神境?催牛呢!

要知道,自古神魂力达到元神境的存在,莫不都是真阳境巅峰,或者镇岳境的大拿,要不就是化神、合体级别的大能。

陈一天,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抱上了高庭大腿的灵台境武夫。

除了神魂力监察,黑石关闻讯而来的外客,实力都不咋的。

以他黑石关的战力,分分钟拿下,根本不在话下。

包括神神秘秘闯入王府放礼盒的那人,举全国之力,他根本跑不掉……

好吧,他知道这个想法有点飘。想到天上存在圣人,他忽然觉得,部下的做法都是有理的。

他现在还做不到脚踩中京的程度,所以必须创造“势”,利用“势”。

而且“没必要”这句话,他可不敢说出来。

清霞和依依会打死他。

再有,影响大家的积极性。

随着实力提升,他离大家越来越远了。

将来也注定更远。

如果他将所有事情揽下,那部下可能会觉得自己很无用。

但事实不是这样。

不是他们天资不行,也不是他们实力不行,只是因为……他们的王,有挂……

只要给他们历练和施展的机会,陈一天相信,这些人将会慢慢追上来,成为他真正的助力。

所以陈一天对他们的安排和布置,一直都是默认、推进、配合为主。

当然,他也惊讶地发现,老贾、老六、张五,包括清霞和刘粉,他们也确实有几把刷子。

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一靠近黑石关百里,清霞他们就会有所察觉。

不得不说,他这些部下,都不是吃素的。

倒是只有一个,他们没有任何察觉。

就是前几天,躲过重重阵法,在王府外默默放下礼盒,悄无声息离去的那人。

那人来历不明,不过陈一天没感知到明确的恶意,也就没打草惊蛇。

他相信,不管善恶,凭老贾几人的能力,只要敢冒头,应该都逃不掉。

“清霞,放松一点,没事的。”陈一天还是没忍住劝道。

赵清霞白了他一眼,没心思理会某个傻子。

陈一天无奈笑了笑。

清霞的紧绷,和依依的安静不一样。

依依是守。

清霞是随时准备杀出去。

看来这两种都不能劝。

劝了,她们只会更担心。

贾沃隆把手拢在袖里,盯着那张图看了一阵,忽然道:

“主公。”

“断柳驿不能只看三条路。”

陈一天抬眼。

贾沃隆伸出手指,在驿站旁边轻轻一点。

“还得看驿站里的人。”

“驿卒、掌柜、马夫、送炭的、煮面的婆子,哪一个都可能是眼。”

“那缺指送信人若真从京兆府案牍房出来,必然知道一个道理。”

“纸面上的路,远不如人身上的路好走。”

刘粉听完,把手边账册又翻了一页。

“断柳驿去年换过驿丞。”

“原来的驿丞调去边市了。”

“新驿丞姓陆,京畿人。”

赵清霞转头。

“京畿人?”

刘粉点头。

“嗯。”

“履历干净。”

“干净得像刚洗过。”

陈一天笑了一下,捧哏道:

“那就有意思了。”

他这一笑,又牵得胸口微微发闷。

高依依立刻看了过来。

陈一天摆了摆手。

“没事。”

“真没事。”

高依依没说话。

只是把温着的药盏递过去。

陈一天看了一眼那药,脸色顿时更苦。

可这回他没有讨价还价。

他接过,一口喝了。

苦味从喉咙压下去。

胸口那几道细碎的金痕,像被热水烫了一下,刺痛反倒更清楚。

圣人法则还没散。

天命珠用完之后,这些伤只能靠他自己慢慢磨。

九龙护体、近乎神明不死身的特质,都在替他修补。

可修补需要时间。

偏偏这世上,最不肯给他的就是时间。

所以他还不能浪,必须苟住。

就在这时。

王府外的天罡护山阵,忽然响了一声。

不是警报。

也不是敌袭。

那声音很轻。

像有人用指节,在一口古钟边沿轻轻叩了一下。

高依依抬眸。

赵清霞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张五的脚步几乎同一时间出现在廊外。

“主公。”

“外头来了人。”

“谁?”

张五的声音有些古怪。

“庭主。”

偏厅里瞬间静了下来。

陈一天怔了一下。

随即低声骂了句。

“这老登,来得倒快。”

赵清霞瞪了他一眼。

陈一天立刻改口。

“咳,岳父大人。”

高依依眼里有一瞬笑意,又很快压下去。

申定北没有进内院。

他就站在王府前院的石阶下。

没有金光。

没有长虹。

也没有惊动外城。

他穿一身旧麻衣,肩上还沾着点夜露。

看起来不像刚踩穿中京的北境庭主,倒像某个赶夜路回家的老猎户。

可他站在那里,整座王府的气都像沉了一寸。

天罡护山阵没有失效。

阵纹在他脚下隐隐亮了一线。

只是那一线光,像见了山岳,知道自己拦不住,也不该拦。

陈一天被高依依扶着出来时,申定北正抬头看王府屋檐。

“阵不错。”

他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陈一天扯了扯嘴角。

“庭主夸奖,我是不是该跪下谢恩?”

申定北看向他。

“你现在跪得下去?”

陈一天沉默了一下。

“跪不下去。”

“那就闭嘴。”

高依依轻轻咳了一声。

赵清霞眼神很冷。

申定北像没看见。

他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

“老夫就坐这里。”

“不进屋。”

“免得你们一个个像看贼一样看老夫。”

陈一天尴尬一笑,慢慢坐到他对面。

石凳冰凉。

夜风从廊下吹来,卷起他衣角。

他现在身体虚,坐下时动作很慢。

申定北看着他,眼里没有怜悯。

一点都没有。

他甚至还冷笑了一声。

“就这副样子,还敢拿自己的伤做饵。”

陈一天道:“不然呢?”

“关起门装没事?”

“外头那些人会信?”

申定北道:“他们当然不信。”

“所以你就把自己摆出去给人称斤论两?”

陈一天靠着石桌,缓了一口气。

“他们已经在称了。”

“我不摆,他们也称。”

“我只是把秤砣换成我自己放的。”

申定北盯着他看了片刻。

“歪理倒是一套一套。”

陈一天笑道:“多谢夸奖。”

申定北没笑。

他抬手,指了指外城方向。

“你知不知道,从今以后,你退也退不掉了?”

陈一天没说话。

“你若只是个小小黑石关主。”

“你可以退。”

“退到山里,退到渊底,退到女人裙子后头,老夫都懒得管。”

高依依眼神动了动。

赵清霞冷冷看向申定北。

陈一天后背冷汗直冒。这俩丫头,是一点不给天下第一人面子啊!!

申定北继续道:

“可你现在不是。”

“你是陈王。”

“诸王序幕里第一面旗。”

“老夫踩中京,葛玄掉脑袋,姬家补威,昆仑退看,妖族试刀,地方世家押注。”

“这些东西全压到你身上之后,你再想说自己只是想过点安生日子,谁信?”

陈一天低声道:“我也没这么天真。”

“你有。”

申定北很直接。

“以前你有。”

“你以为有底牌,能赌。”

“你以为命硬,能扛。”

“你以为身边有人,能兜。”

“这一次圣人法则落下来,你该知道了。”

“有些局,一旦落到头上,没人能替你兜到底。你那来历不明的辅助,估计也不行。”

院里风声一下变重。

陈一天没有反驳。

他知道申定北说得对。

这话不好听。

但真。

以前他常觉得自己能折腾,是因为底牌够多。

系统。

天命珠。

天极殿。

高依依。

师姐。

便宜岳父申定北。

这些名字像一层层垫在脚下的台阶,让他走得快,也让他有时忘了看脚下到底是不是空的。

现在天命珠清零。

系统失声。

圣人法则还留在胸口。

他总算真切摸到了一次边。

不是输赢的边。

是死的边。

申定北道:“你不争,会不会安生?”

陈一天道:“不会。”

“为什么?”

“我身上东西太多。”

“错。”

申定北道:“不是东西太多。”

“是你已经让天下人知道,你有机会把他们原本不敢想的东西变成真的。”

“陈一天,你现在是机会。”

“对自己人来说,是机会。”

“对敌人来说,也是机会。”

“有人押你活。”

“有人押你死。”

“有人想借你分姬家的肉。”

“有人想借你引出更大的东西。”

“你不争,他们不会放过你。”

“你争了,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区别只在于,你手里有没有刀。”

陈一天抬起眼。

“那庭主今日来,是劝我拿刀?”

“不是。”

申定北道:“老夫来,是告诉你,拿刀之前先想清楚。”

“刀不是拿起来就能砍人。”

“刀也会反割自己的手。”

“你眼下伤重,用伤做饵没错。”

“但若你觉得凭这个就能把所有鱼钓上来,那就是蠢。”

陈一天道:“我知道。”

申定北冷哼。

“你知道个屁。”

“老夫说的鱼,不只是中京那几条烂鱼。”

陈一天心口微微一沉。

申定北的目光,第一次从他脸上移开,望向夜色尽头。

“以后盯着你的,不只人间。”

这句话落下。

院中所有人都安静了。

高依依眼底深处有一缕很淡的光掠过。

赵清霞眉头压低。

刘粉听不太懂。

可她知道,这不是她该插话的地方。

陈一天缓缓吐出一口气。

“上面?”

申定北没有点头。

也没有否认。

“老夫不知道。”

“眉先生也看不清。”

“看不清,就是最大的问题。”

陈一天沉默。

他想起系统失声那一刻。

想起识海深处那层雾。

想起黑衫女子偶尔露出的疲惫。

也想起圣人法则落下时,自己那种像蝼蚁被高处一根手指点住的无力感。

申定北道:“老夫能替你挡一些刀。”

“能剁掉一些抢在老夫前头要你命的人。”

“可你该挨的打,谁也别替你抢。”

“你若连断柳驿这种局都接不住。”

“后面的路,也不用谈了。”

陈一天道:“庭主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客气能让你活?”

“不能。”

“那老夫客气什么?”

陈一天笑了一下。

笑得有些发苦。

可这点苦意很快淡去。

他看着申定北。

“若这局我接住了呢?”

申定北终于也笑了一下。

那笑并不温和。

像刀背磕在石头上。

“接住了,再接下一局。”

陈一天一时无言。

“就没点好听的?”

申定北道:“你想听好听的,去找你那些女人。”

“老夫没空哄你。”

赵清霞忍不住冷声道:“庭主今日来,只是为了骂他?”

申定北看了她一眼。

“你倒护得紧。”

赵清霞不退。

“他是我夫君。”

申定北点了点头。

“那你更该听。”

“护他,不是把所有刀都替他挡了。”

“有些刀,你替他挡,他会少疼。”

“也会少长一块骨。”

赵清霞眼神一沉。

可她没有再说话。

因为这话,她也听懂了。

陈一天垂眸,看着石桌上的断柳驿图。

过了很久,他才问:

“庭主觉得,我该先动谁?”

申定北道:“你已经知道。”

“但你还想听别人替你确认。”

陈一天被说中心思,倒也不恼。

“我现在伤着呢,谨慎些不丢人。”

“知道谨慎,是好事。”

申定北道:“可别把谨慎变成等。”

“断柳驿的药材队是真。”

“缺指人也真。”

“小子,以你的神魂力,这些真相你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看得很清楚,最多就是忍些疼。”

“可这,是明面上的动作。摆上台面的棋子,乌衣台能看清,你的军情司能看清,你自己更是心知肚明。”

“但你应该知道,面上的棋子,都不是最要紧的。”

“你要找的,是谁让真货停在那里。”

“谁让真路引愿意给假刀让路。”

“谁让那些人相信,只要陈一天一乱,黑石关就会自己裂开。”

“这,才是局。你为王,你的任务不是前线拼杀,而是看势、造势、用势。这一点,你身边的老书生,应该比老朽更清楚。”

陈一天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这与他原本判断一致。

可从申定北口中说出来,又像把那条线往前推了一寸。

刘粉惊讶地看向陈一天。

听庭主的意思,夫君他的神魂力到底多强了?

申定北起身。

他来得突然。

走得也突然。

高依依道:“庭主不见潇雪?”

申定北脚步顿了顿。

“不见。”

“见了心烦。”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告诉她,好好养伤。”

“别学她那不成器的男人,刚醒就想拿自己当鱼饵。”

陈一天再次无言。

你骂我能不能别当面骂?我好歹也是个小王啊……

申定北已经走到院门前。

夜色像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没有回头。

只是留下一句话。

“活下来。”

“先活下来,才有以后。”

话音落下时,人已经不见。

王府前院里,只剩夜风吹过石阶。

陈一天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断柳驿那张图。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把图上药材队的位置轻轻按住。

“老贾。”

贾沃隆上前。

“老朽在。”

陈一天道:“明天不动药材队。”

“先动驿站里的人。”

贾沃隆点头。

“明白。”

“刘粉。”

“妾身在。”

“查陆驿丞。”

“查他来之前的账。”

“查他家里人。”

刘粉合上账册。

“妾身亲自查。”

“清霞。”

赵清霞抬眼。

陈一天道:“天纪外线再放远十里。”

“不要惊人。”

“我要他们觉得,黑石关的眼睛还没看到驿站里面。”

赵清霞道:“好。”

“依依。”

高依依看他。

陈一天声音轻了些。

“我明天可能要上城头。”

高依依没有立刻反对。

她只是看着他。

“不是现在。”

陈一天补了一句。

“也不是去打架。”

“只是让城里人看见我。”

高依依沉默片刻。

“到时候我扶你。”

陈一天笑了。

“好。”

夜风从院门外灌进来。

断柳驿的那枚点,在图上像一颗钉子。

陈一天看着它。

胸口还疼。

神魂还虚。

可申定北那句话,像一块冷铁压进他心里。

活下来。

先活下来,才有以后。

他以前总觉得,活着是本能。

现在才明白。

在这张局里,活下来,本身就是第一场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