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体末端缓缓没入主壁层。
坡面逐渐变得平缓，裂纹却愈发密集。
林舟脚步顿在脊根处，指尖按向身侧壁面。
星律感知顺着裂纹渗入，扫过前方数十里的壁层结构。
西侧的壁层比预想中更破碎。
不是崩解潮造成的撕裂，是年代久远的自然裂隙。
一道主裂隙从壁层深处斜切而上，刚好横在必经之路上。
裂隙宽处不过丈许，窄处仅容侧身通过。
纵深极长，一路延伸向更深处的稳定壁区。
凌雪走到他身侧，寂灭道质顺着指尖漫出少许，探入裂隙边缘。
壁质老化得厉害。
她低声道。
律骸的感知场穿不透太厚的致密壁层，但裂隙内部中空，反而容易传导律频。
进去之后，任何动静都可能传出很远。
林舟收回指尖，星律面板上快速标出裂隙的走向。
没有别的选择。
他开口。
北侧是虚空乱流带，南侧全是探针阵列。
只有这条裂隙能直通西侧腹地。
总比撞上巡行骸编队要好。
他目光扫过身侧八具骸体。
收束星律纹路。
进去之后，全部贴壁滑行，不许触碰裂隙两侧的松动岩块。
凌雪补充。
寂灭道质会裹住所有人的气息，但你们的动作要放到最轻。
任何一块碎石坠落，都可能在裂隙里撞出连锁回响。
八具骸体齐齐颔首。
表层的星律纹路再收一层，几乎完全没入躯壳之下。
通体只剩极淡的哑光，连轮廓都变得模糊。
林舟率先侧身走入裂隙。
入口处的壁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壁晶，踩上去滑腻冰凉。
裂隙比感知中更狭窄。
两侧壁岩凹凸不平，凸起的棱角擦着肩甲划过。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
到最后只剩星律感知勾勒出的轮廓，连指尖都看不清。
闭塞的气息裹着极淡的壁岩腐朽味，扑面而来。
一行人速度放得极慢。
每一步都先试探壁面的承重，确认稳固才落下重心。
八具骸体分前后两队，将林舟与凌雪护在正中。
寂灭薄纱贴着裂隙四壁铺开，将所有脚步声与呼吸声尽数消解。
走出约莫三里。
林舟忽然抬手。
队伍即刻停住。
他指尖轻点身前虚空，星律面板铺开极淡的微光。
面板上，前方十丈外的壁岩处，标着一团不规则的淡色光斑。
不是岩石。
凌雪蹙眉。
寂灭道质探过去，触到那团光斑的瞬间，微微一滞。
有律频残留。
很弱，像是残留了很久。
林舟指尖收拢。
星律感知凝成细丝，顺着壁岩缝隙钻了进去。
片刻后他收回指尖，眸色微沉。
是殖生腔。
他开口。
小型的，只能培育巡行骸级别的单位。
已经废弃了，腔壁都开始风化。
里面还有三具未成熟的骸胚，处于休眠状态。
凌雪指尖微动。
寂灭道质顺着壁缝渗入，裹住了整个殖生腔的轮廓。
没有活性反应。
她低声确认。
律频几乎散干净了，应该是很久之前留下的。
律骸早就往稳定壁区深处渗透过。
不是这次崩解潮才开始的。
林舟指尖在面板上划过。
殖生腔的位置刚好卡在裂隙最窄的地方。
旁边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壁岩很松，碰一下就可能掉渣。
他抬眼看向凌雪。
你用寂灭道质裹住殖生腔外围，隔绝震动。
我先过去，然后你们依次跟上。
别碰腔壁。
休眠的骸胚虽然活性极低，但若受到剧烈震动，照样会触发应激反应。
凌雪点头。
指尖抬起。
一层极薄的寂灭道质顺着壁岩蔓延开，精准地罩住了整个殖生腔的外壁。
道质与腔壁之间留着极细的空隙，没有直接触碰。
连周遭壁岩的微颤都被隔绝在外。
可以了。
她开口。
林舟深吸一口气。
侧身贴向右侧壁岩。
左脚先探过去，踩稳之后，再缓缓挪动重心。
殖生腔的凸起刚好抵在他左肩外侧。
隔着一层衣料，能感觉到壁岩粗糙的质感。
他动作慢到了极致。
每挪动一寸，都先确认周身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
星律感知全程锁定着殖生腔内的三具骸胚。
但凡有一丝律频波动，他便会立刻出手震碎核心。
短短丈许的距离，像是走了整整一刻钟。
直到左脚踩到另一侧的实地，林舟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靠在壁岩上，抬手做了个手势。
过来。
他压着声音。
动作再慢一点。
凌雪第二个动身。
她身形更纤细，侧身而过时间隙比林舟稍大。
寂灭道质始终稳稳裹着殖生腔，没有半分晃动。
很快便落到了林舟身侧。
接下来是八具骸体。
它们的躯壳更为坚硬，动作也更精准。
一具接一具，贴着右侧壁岩缓缓滑过。
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殖生腔内的骸胚始终处于休眠状态，没有半点反应。
最后一具骸体落地的瞬间。
林舟刚要开口。
裂隙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声音很脆，像是碎石脱落砸在岩面上。
在死寂的裂隙里，被放大了数倍。
所有人同时顿住动作。
林舟的星律感知瞬间铺展开，朝着声音来源扫去。
凌雪的寂灭道质骤然收紧，将所有人的气息彻底锁死。
裂隙深处五十丈外。
一小块壁岩从顶部剥落，坠向裂隙底部。
碎石一路碰撞着凸起的岩块，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
声响顺着裂隙传出去很远，久久才消散。
林舟眸色微凝。
是自然剥落。
他低声道。
话音刚落。
更深处，忽然传来一丝极淡的律频波动。
波动很散，像是被刚才的碎石声惊醒。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三道微弱的律频从不同的位置亮起。
沿着裂隙两侧的壁岩，均匀分布。
凌雪指尖一紧。
是休眠的巡行骸。
她声音压到极低。
嵌在壁岩里的，应该是更早之前布下的暗哨。
刚才的碎石声把它们吵醒了。
林舟立刻抬手。
所有人贴壁。
不要动。
他语速极快。
它们刚醒，感知还没铺开。
寂灭道质能不能盖住？
凌雪微微摇头。
太远了。
她开口。
我的道质只能覆盖周身三丈。
它们在五十丈外，盖不住。
而且裂隙中空，律频传得快。
等它们感知扫过来，肯定能发现我们。
林舟目光扫过两侧壁岩。
星律感知快速测算着距离与角度。
三具巡行骸。
分别在左壁、右壁、裂隙底部。
呈三角分布，刚好封死了前进的路。
现在退回去也来不及。
它们的感知一旦铺开，往回走的动静只会更明显。
他指尖悬在身侧，星律之力在指尖凝成三根极细的针。
必须先下手。
他开口。
我能同时锁定三个位置。
一击击碎它们的颅核心，不让它们发出警报。
但碎裂的躯壳会往下掉。
底部就是虚空断层，掉下去不会有痕迹。
就怕碎裂瞬间的律频波动传出去。
凌雪立刻接话。
波动我来挡。
她指尖抬起，寂灭道质在身前铺开三层薄幕。
你出手的瞬间，我会把律频震荡压在三丈范围内。
不会传出去太远。
但动作要快。
三具必须同时碎。
差一毫秒，都可能有漏网的信号发出去。
林舟颔首。
他闭上眼。
星律感知彻底铺开。
三具巡行骸的位置、颅核心的落点、躯壳的厚度，尽数映在感知之中。
指尖的三根星律细针微微震颤。
力道、角度、穿透深度，在瞬息间校准完毕。
凌雪的寂灭道质缓缓铺开。
三层薄幕顺着裂隙向两侧延展，刚好罩住五十丈外的三角区域。
准备好了。
她低声道。
林舟指尖骤然弹出。
三道极细的星律光针瞬间没入黑暗。
没有破空声，没有能量波动。
快到只剩一线残影。
下一瞬。
三声几乎重合的轻响从黑暗中传来。
脆如冰裂。
三具刚苏醒的巡行骸甚至没来得及展开感知场，颅核心便被精准击穿。
躯壳瞬间失去支撑，顺着壁岩滑落。
朝着裂隙底部的虚空坠去。
凌雪指尖猛地一收。
三层寂灭薄幕同时向内压缩。
爆开的细碎律频波动被死死困在幕布之中。
没有半分泄露出去。
几息之后。
波动彻底消散。
寂灭薄幕缓缓收回。
裂隙深处重新归于死寂。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舟站在原地，星律感知又扫了一遍周遭。
确认没有第四具骸体，也没有警报传出，才松了口气。
走。
他开口。
别停。
这里的暗哨不止这三个。
再往深处走，说不定还有更多。
一行人不再放慢速度。
贴着裂隙侧壁快速向西穿行。
林舟的星律感知始终铺在前方，提前锁定每一处休眠的骸体与殖生痕迹。
遇到嵌在壁岩里的暗哨，便提前绕路。
绕不开的，便由林舟出手击碎，凌雪配合着压下波动。
一路向西，竟再没出半点纰漏。
又走了约莫二十里。
裂隙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前方出现了一片不规则的空洞。
空洞直径十余丈，四壁皆是致密的完整壁岩。
没有裂隙，没有殖生腔，也没有任何律骸痕迹。
是天然形成的壁间空腔。
林舟停下脚步，先放出感知扫遍整个空腔。
安全。
他开口。
暂时没有律频反应。
凌雪走到空腔边缘，指尖按上壁面。
这里的壁质比外面密三倍。
她开口。
巡行骸的感知穿不透。
可以暂时歇口气。
八具骸体分散到空腔各处，守住各个出入口。
林舟走到空腔中央，星律面板在身前铺开。
面板上，一路走过的路线被清晰地标出。
还有沿途发现的殖生腔与暗哨位置，密密麻麻排成了一条线。
凌雪凑过来，目光扫过面板。
这些东西不是近期布的。
她开口。
殖生腔的风化程度，至少有半年以上。
律骸半年前就开始往稳定壁区渗透了。
它们不是临时推进崩解潮。
是早就把根子扎进来了。
林舟指尖点向面板最西侧。
再往西三十里，就是主稳定壁区的核心层。
他开口。
那里的壁质更厚，结构更完整。
按常理，律骸根本渗不进去。
但现在不好说。
连这种偏僻裂隙里都布了暗哨，核心层说不定也有它们的痕迹。
凌雪沉默片刻。
我们的目标是穿过稳定壁区，绕到崩解潮侧后方。
她开口。
核心层不是必经之路。
我们可以贴着中层走。
风险小很多。
林舟摇头。
他指尖划过面板，拉出一条虚线。
中层全是巡行骸的巡检路线。
他开口。
刚才外面的探针阵列只是外层。
中层的巡检密度至少是外层的三倍。
我们穿不过去。
反而核心层壁质厚，律骸少。
只要找到正确的通道，反而更安全。
他抬眼看向西侧的壁岩。
再往前，就进入核心层的范围了。
歇够了就动身。
越往里走，越不能大意。
凌雪点头。
她走到空腔西侧的壁岩前，指尖按上去。
寂灭道质缓缓渗入，探查着壁层深处的结构。
这里有一道天然的壁缝。
她开口。
斜着往上，直通核心层边缘。
里面没有律频反应。
可以走。
林舟收了面板，走到她身侧。
星律感知顺着壁缝探进去，确认了路线。
走。
他开口。
别耽搁。
一行人休整不过半刻钟，便再次动身。
钻进西侧的壁缝，朝着更深处的核心层行进。
壁缝越走越窄。
周遭的壁质却愈发致密坚硬。
星律感知的范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每往前一步，未知的风险便多一分。
林舟走在最前。
指尖始终凝着一缕极细的星律光丝。
凌雪跟在他身后半步。
寂灭道质悄无声息地覆上四壁。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渐渐没入壁层深处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