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君,快到笮都了。”
柳叶睁开眼,不由得伸手按按自己的腰腿,坐了三四天马车,腰腿都快没知觉了。
春雨瞧见了,立即伸手替柳叶揉按腰腿。
柳叶缓了缓,叹道:“终于到了,这笮都的车马真是难行。”
春雨柔声回道:“这几日多雨,车马就慢了些,好在山路虽然难行了些,但车马未曾陷入泥淖。”
“嗯,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说罢,柳叶就打起车窗帘子,看起外面的山景来,“那山顶还有积雪,但河谷内还算温暖,没我想象中的冷。”
春雨道:“奴婢听闻,笮都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先前奴婢掀起帘子看了看,我们先走过的地方阴冷,不同于现在的温暖,想来这话没差。”
柳叶轻轻点头,放下了车帘子,只道:“希望今日能早早地入城,我得泡泡澡,躺一躺。”
又走了一二时辰,马车停了。
周伯达在外边道:“伯君,到驿站了。”
春雨立即打起车帘子,看了看外边的情形,确定是到了驿站,就先下车打帘子。
柳叶下了马车。
驿站内的驿官立即上前见礼,“小的见过伯君,上院已经打扫干净,还请伯君入内。”
柳叶跟着驿官进了个小院儿,小院儿四四方方的,瞧着竟然比碉门的茶马司里的小院儿还好,地方也不小。
柳叶微微挑眉,这笮都还是个富庶之地。
裘婉娘让人将柳叶的行李送进来,周伯达打发走了驿官,下人各自忙活起来。
春雨让人去抬水,伺候柳叶沐浴洗漱一番,又让夏梦等人去收拾床铺,点燃了带来的熏香。
一番收拾,柳叶便躺在床上阖目小憩。
睡前,柳叶对裘婉娘道:“别忘了给笮都土司府送拜帖。”
裘婉娘应了,拿着帖子亲自去了一趟。
笮都土司府很大,形制是官署与私宅混用的,前边的一进院儿,朱红的大门,雕花的照壁,彩绘的门楼戏台,瞧着便贵气。
二进的大堂与东西厢房显然是办公之地,裘婉娘跟着人穿过大堂西侧的笮都土司府家庙,朝着里边的神像拜了拜,随后再跟着走。
走了约莫一射之地,就入了后院儿,这边才是笮都土司的家宅。
领路的婆子道:“这边正院儿,住的是土司与土司夫人,东厢房是十娘子跟小姐儿,西厢房那边是文书房、兵器房跟厨房,客人可别走岔了。”
裘婉娘疑惑地低声问道:“那其他侍奉土司的娘子住哪?”
婆子小声地回道:“她们呀,连个正经的住处都没,住的是后边的毛毡房,后边有个大敞院,连廊顶上挡着风雨,安置毛毡房,两个侍妾并她们所出的哥儿,都在后边住着。”
裘婉娘点点头,便不再多言,只觉得此处的嫡庶之分,比蜀地还严苛,至少蜀地的大户人家,会给庶出的孩子一个正经的住处。
等真正去了后面,裘婉娘才知自己想差了。
所谓的毛毡房并非裘婉娘以为的那种与外边牧民帐篷相似的住处,而是四下皆为砖瓦结构,只没甚装饰,内里与四壁都铺着一层厚厚的毛毡,隔绝内外的温差,桌椅这些都是齐备的。
婆子带着裘婉娘走到东厢房,守门的两个女奴看见了,就询问道:“是谁家的人?”
婆子回道:“是定远伯家的人,来给十娘子送拜帖的。”
一个女奴进去通禀,不多时就出来,用官话道:“十娘子请你进去。”
裘婉娘提着裙摆,上了台阶,女奴给她打帘子。
进了屋,一应陈设与蜀地无异,进门便是长案,上放乌木架,架上放置着錾刻着太阳金纹的金盘,左边摆着长颈瑞鹤香炉,右边是白瓷长颈的雕花瓷瓶。
女奴道:“这边。”
裘婉娘颔首,跟着女奴越过纱橱,又往里走了七八步,女奴打起珍珠帘子,“我们夫人就在里边。”
裘婉娘便进去了,里边是待客的小厅,中间摆着雕花红木桌,安置四张雕花的灯笼凳,内侧安置小榻。
裘婉娘没瞧见人,也不敢胡乱坐,就站在那里。
不多时,一个年轻的女奴端来茶水给她喝,邀她在红木桌旁坐下,又道:“我家夫人换身衣裳便出来。”
裘婉娘接过茶水道谢,只浅浅地呷了一口,眼神一直注意着里边帘子处。
帘子稍有动静,裘婉娘就起身,随时准备行礼。
“夫人。”
里边打起帘子,走出一个穿着蜀锦大氅的贵妇人,梳着汉家的三绺头,头上戴着金钿珠钗,容貌算不得十分的绝色,皮肤也不甚白皙,但通身的气度与气势,却叫人尤为的瞩目。
“奴婢定远伯府管事裘婉娘,见过十娘子。”裘婉娘起身见礼。
蒋十娘亦细细地打量她,穿着打扮倒是体面,半新不旧的素绸衣裳,头上插着两支鎏金的簪,上了点脂粉,身形有些瘦,但气色红润,行礼的时候极为的规矩,可见是受过教导的,是体面人家出来的。
“你家伯君可好?”蒋十娘坐在小榻上问道。
裘婉娘道:“我家伯君一切安好,听十二娘子言夫人寿辰将至,我家伯君便携礼来为娘子贺寿,想着回去后也好告知十二娘子一声,让她少些挂欠。”
蒋十娘笑问:“你家伯君到哪了,可到了笮都,何时至?我也好派人早早地接她。”
裘婉娘道:“回娘子,我家伯君今日到的笮都,想着风尘仆仆的上门不好,便暂且在驿站歇下。”
蒋十娘闻言,就皱眉道:“她千里迢迢的来,怎能让她住驿站,府里还有两个小院儿空着,自收到信笺后,我便派人收拾好了,就等她了。她如何能住驿站,你且稍待,我且换身衣裳,与你一起去驿站请她,旁人去请,只怕她不来的。”
裘婉娘正要替柳叶婉拒,蒋十娘就风风火火的叫人备马车,又连声吩咐道:“快把姐儿请来,与我一起去接她姨妈去。”
蒋十娘是个爽利的性子,备好马车,叫人回了土司夫人一声,便带着人亲自去驿站接人去了。
春雨得了消息,忙服侍柳叶起身梳洗。
柳叶道:“就换素日里穿的,把我的那件蜀锦袍拿来套上。”
春雨应了,忙喊道:“夏梦、玲珑,快去把伯君那件红地满锦折枝纹的蜀锦袍拿来,是那件半新不旧的,别拿新裁剪的那件。”
玲珑在外边应了。
春雨快速地给柳叶梳了个小团髻,戴了一顶缠丝的小金冠,又簪几朵珠花,间歇的时候问道:“伯君,为何穿半新不旧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