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
混沌虚空之中，三尊法相相对而立，一者魔威赫赫，二者宝相庄严。
四周的虚空裂缝仍在缓缓愈合，残余的罡风与火光还在远处翻涌。
释迦牟尼法相佛目微瞌，长叹一声，缓缓摇头道。
“护法如此神通，本座领教了。”
他抬起佛目，望向李付悠，目光平静如水道。
“若是再斗下去，劫难恐有倾覆。如今护法……也成佛陀果位。西行路尽之后，你我再论道分说罢了。”
此言一出，李付悠亮如星辰的双眼立时一瞪。
他先是看了看如来，又偏头看向身旁的“李救苦”，嘴角一咧，嗤笑出声道。
“都说你佛门面皮，当世无双无对，乃一大神通。今日一见，果然是佛门至宝。”
李付悠转回头，目含戾色，语气里满是讥诮道。
“打得过就叫本座魔头受死，打不过就叫护法论道。佛祖这般神通，才叫本座佩服。”
如来闻言，面上毫不见恼意，法相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
“护法此言差矣。佛门讲方便，讲随缘。魔头者，执念深重、障蔽本心之谓也。
护法今日既证佛果，便非昨日之魔头。昨日是魔，今日是佛，有何不可？”
他顿了顿，佛目中金光微闪，声音依旧平和道：“譬如水结为冰，冰化为水，同一体性，随缘而变。
护法岂可执昨日之冰，而否定今日之水？”
李付悠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如来也不等他答话，抬手一指那尊成佛陀的“救苦”，继续说道。
“再说，即使护法这法身能够成佛陀化身，却也拿本座，毫无办法。”
李付悠闻言，明黄重瞳一晃，咧嘴笑了。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意味，仿佛一个听到了挑衅的赌徒，眼中放光道。
“真的吗？本座不信！”
如来佛祖笑容微微一抿，按压下心头那一丝火气，语气仍保持着佛门之主的从容道。
“你神通确实广大，即使你有化身相助，难道我佛门就无人？”这话里带着几分威胁，几分试探。
李付悠故作不屑地一摊手，八臂中的两条手臂随之一摆，姿态散漫道。
“那佛祖又以为，本座就是孤家寡人？”
如来佛祖佛目微凝，看向李付悠，抬手一指三界方向，反问道。
“你那动作本就未瞒人，那你可有想过，为何那三界共尊之主，一直毫无动静？”
这话一出，虚空中的气氛微微一变。李付悠倒真不急了，下颚一点，笑道。
“愿闻其详。”
孰料如来法相反而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声道。
“本座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佛目望向三界方向，仿佛要穿透那三十三重天，看到那瑶池之中端坐的身影。
“不过想比你和太清大天尊的事情，那位恐怕是知道的。”
李付悠闻言，毫不意外。这些个把万年王八当短生种的老东西，光靠算计是瞒不过的。
玉帝能在天帝位上坐一千五百五十劫，靠的可不是运气。
他随即一笑，反问道：“太清大天尊说他是此界明悟三界量劫轮转，天帝衡一的第一人。如今看来，佛祖也是看破的其中之一啊？”
如来佛祖闻言，瞥了一眼三界之内，又看了一眼这虚空中劫气与混沌缠绕到极点的景象。沉声叹道。
“不错。”
他带着几分追忆的悠远道：“太清大天尊却为此界明悟第一。身化三清，化女娲补天，更是老子化胡为佛，种种手段，皆为抗衡玉帝。”
他顿了顿，佛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道。
“若不是他化佛之时，被玉帝使了手段，导致其兴佛成教受阻……
本座气运、天资、根骨具为普天鼎盛，趁二人落子之间，斗败其化身燃灯。
使得他化为古佛，恒定过去佛陀果位。否则，他如今已是身兼两教，抗衡天庭玉帝的存在了。”
李付悠闻言，明黄重瞳一晃，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道。
“天资、气运、根骨，天时、地利？”
他故意拖长了音，目光在如来脸上扫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揣测道。
“恐怕是佛祖有玉帝依靠，捡了个漏吧？”
如来佛祖闻言，不怒反笑，双手合十，诵念道：“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我佛大沙门，常作如是说。”
他放下手，佛目平静地看着李付悠，问道。
“护法只道本座捡漏，却不知因缘法中，各有各的缘法。玉帝借本座制衡大天尊，本座借玉帝成就佛门。便是捡漏，也要有接得住的本事。”
李付悠闻言鄙夷地撇了撇嘴，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那佛祖可知道，这三界之中，可还有如大天尊和佛祖这般知道的呢？”
如来顿时抬头，佛目中的金光微微一闪。摇头道。
“本座能知大天尊的内幕，还是被玉帝拉着与其对垒，方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道。
“这天底下，到底还有哪些能察觉这方世界为玉帝一人掌中之物……怕是只有玉帝才知道了。”
李付悠闻言叹了一声，语气忽然转冷道：“那你又何必在此饶舌？”
如来佛祖眼见这般情况了还要动手，立时颇有些愕然。
他活在量劫之中，有天地同寿，见过无数对手，有莽撞的，有阴险的，有狡诈的，有疯狂的。
——可像这般，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还要动手的，着实不多见！
“即使你要与大天尊联手，可也不必得罪于我。”如来佛祖带着几分不解，几分无奈道。
“玉帝能稳坐三十六天之上，历一千五百五十劫而横压三界，非区区你能掀翻。你再与我相斗，又有何意？”
李付悠闻言，不答反问道：“既然如此，佛祖又为何在西行路上，借劫来杀我？”
如来佛祖闻言，佛目一瞌，不语。
“救苦”在旁见状，顿时双手合十，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揶揄道。
“看来佛祖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如来佛祖佛目转向眼前这尊新生的佛陀。
十万丈的法相，加上背后那轮缓缓旋转的金轮，宝相庄严，慈悲中带着威仪——比他这个佛祖，还要像佛祖。
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漠然道：“你即使神通鬼蜮，却是留不住本座。”
李付悠闻言嗤笑一声，八臂齐振，金锏在手，阴阳扇在握，身后三对金炎龙翅猛然展开，遮天蔽日。
“狂妄！”
话音未落，龙躯荡魔法相与救苦佛陀法相齐齐一动，如两道流星，左右扑向释迦牟尼佛！
……
三方一时激战之极烈！
如来佛祖更是佛目一凝，双手翻飞，浑身诸般灵宝尽都显化！
首先是那件粪扫衣，乃是佛陀苦行时所着，以世间最卑贱的布料缝制而成，表离欲、忍辱、慈悲。
那袈裟一展，化作漫天金色光幕，覆护周身，佛衣之上，每一道缝线都是一道愿力，每一块补丁都是一段慈悲。
此衣能覆护众生，加持力不可思议，李付悠金锏砸下，正中袈裟，那无边大力竟如泥牛入海，被袈裟上的慈悲愿力层层消解！
再有那“摩羯鱼幢”。佛陀持此幢，表佛的慈悲能吞食一切烦恼。
那摩羯鱼自幢中跃出，巨口张开，吞天噬地，将漫天扑来的琉火孔雀一口一只，尽数吞入腹中。
只是吞得越多，那摩羯鱼腹中便越是鼓胀，金光从鳞片缝隙中透出，如一只即将炸裂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