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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担心陆十一这个精神支柱离开后,工人们会一蹶不振。
但在陆十一的鼓舞下,工人们显然没那么容易被击垮。
白金荣感激地望了陆十一一眼。若不是他,自己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可是陆十一临走前送他的最后一份厚礼!
石宽悄悄擦了擦眼角,望向陆十一的眼神里满是敬重与留恋。
陆十一察觉二人的目光,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背。
“别担心,往后见面的机会还多。”
他笑得云淡风轻,微红的眼眶却泄露了情绪。
白金荣明白,陆十一同样舍不得肉联厂,只是藏得深沉。
大会很快结束,工人们回车间前仍依依不舍地望向陆十一,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进眼里。
白金荣举起喇叭朗声喊道:
“看路看路!怎么?才发现我这么帅?看得眼都挪不开了?劝你们别多想,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喽!”
这声调侃顿时冲淡了许多人心头的离愁,大家边笑边转身,暗暗嘀咕白厂长脸皮愈发厚了。
人散得差不多后,白金荣拉着陆十一回到办公室,从书架暗角掏出一瓶珍藏多年的二锅头。
他掸了掸瓶上落灰,得意地递到陆十一眼前:
“瞧见没?二十年的老酒,平常可不轻易示人。”
陆十一瞧他那模样,失笑摇头,长腿一伸靠上椅背。
“所以拿出来就只为让我看一眼?”
白金荣咂嘴道:
“你这人!惊喜懂不懂?当然是请你喝啊。我这么下本,你还不顺着夸两句?”
陆十一笑意更深:
“好好好,多谢白厂长慷慨,肯请我喝这样的好酒。”
白金荣这才满意地搂紧酒瓶:
“今晚不醉不归!非把你灌倒不可!”
“行,不醉不归!”陆十一爽快应下。
晚春的四九城夜风仍带寒意,陆十一从白金荣家出来时,月亮已高悬夜空,为他照亮归途。
[593]酒终人散,秦淮茹的等待
那月亮圆得像张银盘,远远望去,皎洁无瑕。
白金荣今晚灌了他许多酒,白酒洋酒轮番上阵,几乎要把家里的藏酒喝空。
他口口声声说要灌醉陆十一,结果陆十一没倒,自己先趴在了桌上,醉醺醺地还抱着酒瓶不肯撒手。
最后还是陆十一帮着白曼宁将白金荣扶回房间。临走时,白金荣还扯着他的袖子嘟囔着要再喝。
走在夜风里,陆十一被风吹得清醒了几分。今晚实在喝得太多,饶是他也不免觉得脚步发飘,头脑昏沉。
他揉了揉眉心,定了定神,才迈着沉稳的步子,绕过几条巷子,走了几里路,回到中院。
秦淮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一直盯着陆十一那扇黑漆漆的窗户——整晚都没亮过灯,难道他还没回来?
手里的衣服反复搓洗,她却浑然不觉。眉头轻蹙,满心都是陆十一迟迟未归的身影。
怎么会这么晚?
是去应酬了吗?
明天不是还要去轧钢厂?
还是说……去和别人见面了?
想到这里,秦淮茹心头一阵酸涩,越想越闷,越想越气,手下搓衣服的力道也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陆十一走进院子都没察觉。
陆十一掏出钥匙,打开屋门。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翻腾的胃稍稍平复。
秦淮茹愣愣地望着有人走进陆十一家,直到他要关门,才猛地回过神。
“陆十一!”她突然站起身,大声喊道。
陆十一正要合上门,闻声回头,略带疑惑地看向她。
秦淮茹喊出口才发觉自己太冲动,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呆呆站在原地。
陆十一揉了揉山根,压下酒后的烦躁。他现在只想洗个澡,躺上那张宽敞舒适的床好好睡一觉。
见秦淮茹仍不开口,他耐着性子问:
“有什么事吗?”
月光洒落,陆十一的半张脸隐在昏暗中。秦淮茹望着他,只觉得心跳如鼓,一声声敲在寂静的夜里。
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可心里就是想要同他说说话。
【594】秦淮茹对镜梳妆,窗外飘来腐臭味
“呃,那个,那个……”
忽然,秦淮茹灵机一动,想起今天厂里的传言,便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陆十一,你是不是就是我们厂的新厂长?”
答案她当然清楚,这不过是个搭话的借口罢了。
陆十一无心多言,只草草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不等秦淮茹再开口,便松手关上门,转身回屋去了。
秦淮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倒也不失落,反倒有一丝欢喜,从心底慢慢漾开。
……830
第二天,天色大好,一大早就有喜鹊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仿佛预告着今天会有好事发生。
秦淮茹早早起了床,炕上的棒梗还睡着,腰上裹着一条易中海家不要的旧被子。
她昨天下工就拉着梁拉娣去买了些胭脂水粉,当然,钱还是向梁拉娣借的。
秦淮茹从窗板上拾起一块碎镜片,倚在昨天给棒梗做的弹弓旁,
借着镜子,她看清了自己的脸。
虽然这段时间经历了不少坎坷磨难,却丝毫没影响这张脸的润泽与秀丽。
眉毛弯弯,眼睛依旧明亮,鼻子也笔挺。只是最近吃得少,营养跟不上,脸色有些发黄,嘴唇也苍白。
但秦淮茹还是很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这辈子,除了这张脸,真没什么让她舒心的地方了。
她看着看着,不禁顾影自怜起来,轻轻叹气,回想自己这命苦的一生。
炕上的棒梗被吵醒了,哼唧着翻了个身。
“别吵,烦死了!”
说完,他又合上眼,沉沉睡去。
秦淮茹赶紧捂住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她拿起桌上的东西,悄悄溜进厨房。
打开厨房的窗户,借着外面的光,她继续打扮自己的脸。越看心里越欢喜,甚至轻轻哼起了小调。
只是没高兴多久,窗外忽然飘来一股臭味。
那味道有点怪,像是腐烂的气味。
秦淮茹放下手里的东西,探头出去,仔细闻了闻。
厨房窗外是条死胡同,和陆十一家那边一样。
贾张氏之前偷偷藏柴火的地方就是这里。
秦淮茹闻到那股臭味正是从死胡同里飘出来的。她左右张望,忽然注意到墙角有个麻袋,袋口隐约露出一截黑乎乎的东西,看着有点吓人。
她心里有点发毛,想起之前车间工人们闲聊时讲的那些鬼故事。
什么荒野抛尸、午夜惊魂之类的。
当时她听了也没当回事,只觉得可笑。
可今天亲眼看见院子里这诡异的麻袋,她不由得害怕起来,脑子里胡思乱想。
最后她哆哆嗦嗦地把窗户关上了。
[595]不耐烦的易中海,麻袋不见了?!
[595]不耐烦的易中海,麻袋不见了?!
秦淮茹拔腿就往外跑,慌慌张张地敲响了易中海家的门,敲得里面的人都烦了。
“来了来了!轻点敲不行吗?门敲坏了你赔啊?”
易中海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可一瞧见秦淮茹那张今天格外漂亮的脸,骂人的话就咽了回去,只是语气还是不耐烦:
“大清早的,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秦淮茹定了定神,声音发抖地说:
“后头死胡同里好像死了个什么东西,用麻袋装着,还有股腐烂的臭味。”
易中海一听,脸色顿时严肃起来,眉头紧锁:
“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跟着秦淮茹往后走的时候,易中海心里乱糟糟的。
怎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段时间四合院就没消停过,先是贾张氏家着火,后来她又想烧陆十一家,结果被抓住送了进去。现在秦淮茹又说在死胡同里发现了不干净的东西?
这一家子真是他的克星,半点不让他安生。
易中海压着心里的不安,跟着秦淮茹来到死胡同。
“东西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易中海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死胡同,别说麻袋了,连只鸟都没有。
秦淮茹脸色发白,难以置信地来回扫视,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可麻袋确实不见了。
“不可能啊,我刚才明明就看见在这儿的,这么大,还露出个黑乎乎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啥……”
秦淮茹慌忙用手比划着,仔细向易中海描述麻袋的样子。
易中海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你怕是最近没睡好,眼花了吧?”
易中海随口应付着,一副没放在心上的模样。
秦淮茹却不信,刚才明明瞧得真切,还是两只眼睛都瞧见的,哪能出错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壹大爷,我真没骗您,真就在这儿。”
秦淮茹慌得不行,生怕易中海不信。这后头就是她家窗户,她怎能不怕?
她又蹲下身,细细端详起刚才那个角落,像是要把墙给盯穿似的。
易中海打了个哈欠,满脸不耐烦。
大清早就被吵醒,还听她说些神神叨叨的话,他简直怀疑秦淮茹是不是存心报复。
毕竟上回掐人那事儿,他确实用了狠劲。想到这儿,易中海摸了摸鼻子,
“秦淮茹,你要真能从那儿翻出个什么名堂,再来跟我说。我先回去睡了。”
说完,他又打了个哈欠,拖着双老布鞋,转身就要回院儿。
刚才出门太急,身上只穿了件老汉背心,这会儿风一灌,易中海猛地打了个寒颤。
【596】墙角的血迹,棒梗翻窗?!
突然,秦淮茹一声尖叫。
“啊!”
这一嗓子差点把易中海的魂儿给吓飞,他腿一软,差点栽倒。
他颤巍巍扶住旁边的墙,慢慢扭过头,眼神里三分恼火,七分责问。
“大白天喊什么喊!吓死人啊!”
秦淮茹抬起头,脸色惨白,刚抹的口红也盖不住那份惊慌。
“壹、壹大爷,您快来瞧……这儿,这儿是不是血?”
易中海一听,也顾不上被她吓那一下了,三步并两步凑过去,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
可不是嘛,墙上溅了一片血迹。日子久了,鲜红已成了暗褐色,看着确实瘆人。
易中海强作镇定,一口否认:
“这不像吧?都看不出原来是个啥了。”
死胡同里只有清早能见点阳光,这会儿光已移走,只剩一股阴森森的凉气。
秦淮茹害怕地搓了搓胳膊,总觉得背后发凉。
她用眼角悄悄往后瞥——什么也没有。一阵风忽然卷起片树叶,啪地打在她脸上。
她惊得从地上一跃而起,尖叫着冲出了死胡同。
易中海盯着那片深色痕迹出神——他当然认得,那是血迹。活了这么些年,他什么没见过?早年撞见流氓斗殴,有人被打得头破血流,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那人后来如何,易中海不得而知。只记得每次路过事发地,总能看见地上褐色的血迹,和眼前这片如出一辙。
他不敢再想,双臂一抱,踩着老布鞋快步离开,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