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曦的哭诉声太大,别说这两栋办公楼,就是稍微远一些的地方,路过的战士都能听到。
幸好家属们一般只在住房区那边,这边办公区很少有人来,否则围观的人肯定很多。到时候影响更不好。
严科长心里正这么想的的时候,已经听到军属中几个碎嘴子的声音。
“哎哟,小马说的没错,果然有热闹看,不枉我跑这么快。”
“袁嫂子,你这腿脚也太快了,我真是(呼呼)差点赶不上了。”
这是还跑得喘气了!
“钱大妹子,你可跑快点,我听说是田团长的原配来部队告状来了,咱们可得替这位命苦的妹子说说话,不能让组织部那几个耍嘴皮子的忽悠她。”
严科长脸色都变了,这几个来的,可都是军属里面的嗓门大爱管闲事的。
尽管腿上还有两个挂件,行动困难,严科长还是艰难的挪了几步,
“几位嫂子,你们来这里干啥?战士们训练快要结束了,你们饭做好了没有?”
严科长黑着脸说话,可惜这几个嫂子根本不鸟他,而是快速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在一边看热闹不说,在不远处,眼看着还有家属陆陆续续的围了过来。
杨昭曦还在喊声说着,眼角余光看到来了这么多军嫂,属实没有想到。
脑海里996已经开口了,“宿主,我看过了,大部分都是一个姓马的军嫂叫来的,就是渡船上那个三团团长家属。”
“她直接回了家属院,然后知道门岗的小战士,肯定把你带到这里,所以跑回去就叫了这么多人来。”
杨昭曦微微点头,嘴里还是不停,
“领导们,有没有人给老百姓做主的?”
“你们部队出了陈世美都不管的吗?”
严科长无力约束看热闹的军嫂,只能劝说杨昭曦,
“杨同志,咱们去办公室慢慢商量行不行,别吵着了部队其他领导,领导们都忙着呢?”
杨昭曦怒视他,“什么慢慢商量?”
“你说的慢慢商量,就是背地里批评他几句,然后给我点钱,就把我打发回去,难道我还要继续回去伺候他那一家子?”
严科长慌了,“不不不,没说叫你回去继续伺候人,你们解除婚姻关系了,你是自由人,不用住在他俩了。”
杨昭曦还是大嗓门,“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谁都晓得我是被他妈捡的孤儿,我能去哪儿?人家大队也不会给我分房子分地,你们是要我回去,带着两个娃饿死冻死吗?”
严科长的脸更黑了,他腿上两个娃听到饿死冻死,哭声更大起来。
杨昭曦越说声音越大,“他田大江英勇杀敌,是英雄,我在家里替他稳定后方,伺候爹娘,养活弟妹。”
“我也曾经做鞋做棉衣支援部队,难道我做的这些,就不算付出了吗?”
声嘶力竭,小楼里的人都出来了,严科长闭了闭眼睛,吩咐干站在身后,不敢伸手拉两个小孩的勤务兵,
“去,把田大江叫来!”
小战士赶紧就跑,脚下生风,别提有多快了。
围过来的军嫂也越来越多,看着穿得破烂,又很是瘦弱的母女仨人,都有些同情,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都是那些小妖精,就专门盯着人家的男人不放,找个没有媳妇的不行吗?”
“且,那些没结婚的,大部分都是才入伍没多久的小战士,人家能看得上吗?”
“田团长看起来老实,没想到这么丧良心,没有跟人家交代清楚,就敢在外面另娶一个,这就是欺负人老实。”
“老实人被逼急了,也会咬人的。”
“哼,现在部队风气越来越坏了,我听说就这个月,又有两个营级干部,才跟上头打了结婚报告,都快三十的人了,我才不信没有结过婚。”
“唉,这样看一圈,还是咱家老李靠谱,能随军了就把我们娘仨接来了。”
“美死你了吧,跟你男人天天腻歪。”
说着说着就歪楼了,996捂嘴偷笑起来。
小楼里的人都出来了,最后下来的是个很严肃的领导,看起来有五、六十岁,走过来瞪了一眼严科长,又笑咪咪向大丫小丫伸出手,
“来,两个女娃娃起来,咱们好好说话成不?”
大丫小丫看了看杨昭曦,杨昭曦点点头,两人就站了起来。
老领导又转向杨昭曦,“同志,你是田大江的媳妇是吧,要不,咱们去办公室好好说说话?”
杨昭曦摇头,“不行!”
“刚刚在办公室里,这位领导说……”
她指了指严科长,“他居然说,部队批评田大江一下,再赔我一点钱,然后就让我回去!”
“这就是包庇,所以我要在外面谈,就当着大家伙的面谈。”
“谈不好,我就去找你们上级,你们上级再不解决,我就去京城找能管道你们的人。”
围观军嫂倒抽一口凉气,心说这大妹子真虎啊,真是啥都敢说。
这老领导听了这话,居然没有生气,还是笑咪咪的,
“同志,我是咱们海岛驻军的政委,我姓叶,说话应该还是能管用的。”
杨昭曦声音正常下来,谢谢“好,叶政委你说,这事怎么解决?”
叶政委想了下,“我就在楼上听了一耳朵,具体的情况也不太了解,同志你能外说一下吗?”
又指了指两个孩子,“这就是你和田大江所生的两个娃吗?”
杨昭曦点头,又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叶政委,您说说,这田大江他是不是丧了良心,我十岁就到了他家,伺候了他爹妈二十多年了。”
“他在外头娶了一个年轻漂,还要拖着我在他家里,给他家当牛做马,我呸!”
田大江还没下班,正带着团里的战士训练,就看到有小战士过来找他,说是组织部严科长找他去办公室一趟。
跟在小战士的身后,田大江还在美滋滋想着,等下去食堂打些什么菜回去的时候,已经远远听到了杨昭曦的说话声。
他只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而身边还有三三两两的军属,正赶过去凑热闹。
这些军属看到他以后,他敏锐的感到,有军嫂正指着他在说些什么。
他回头去看,却发现这个军嫂是认识的,就住在自家小院不远处。
见他回头,这位田嫂子还白了他一眼,声音还大了起来,
“瞧见没?这就是田团长,他现在的老婆,就是医务室的白护士。”
他笑着跟她打招呼,“田嫂子,你们这是干嘛去呀?”
结果这位田嫂子居然鄙夷的看着他,“真晦气,居然跟我一样姓田!”
田大江讪讪的回头,心头还在好奇自己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走近了小楼,看到起码有三四十个家属围在那里。
小战士带着他来的时候,军嫂们直接让开一条路,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间的杨昭曦。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有些慌乱的跑过去,声音都破了,“杨昭曦,你怎么在这里?”
同时小战士的报告声响起,“报告严科长,田团长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田大江,让他越发难堪起来。
杨昭曦看着跑过来的田大江,冷笑一声,“田大江,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田大江感觉有些晕,手也有些发抖,他不明白,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妇,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但是他知道,不能让她在这里说下去,就伸手抓向她,“杨昭曦,你跟我走,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杨昭曦侧身躲开他,讥笑出声,“家?是你和白护士的家吧!我这个黄脸婆算什么?算是伺候你爸妈的佣人?”
“人家旧社会当佣人还有月钱拿,我当了二十多年佣人,一分钱没有不说,还给你生了俩孩子,这不就是剥削我吗?”
军嫂们轰的一下笑了,“大妹子说的没错!就是剥削!”
田大江脸都涨红了,“你说这些干啥?你小时候都要饿死了,可是我家捡了你,给你饭吃,让你活下来的,谁剥削你了?”
杨昭曦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了别给脸不要脸了,老子有那么大一把子力气,走哪里没有饭吃?”
“我严重怀疑,你妈那时候就是看我力气大,又是个女孩,可以给你家做免费的媳妇,才把我带回家。”
这话没冤枉王小花,她真是这样想的,回家也是这样跟家里人解释的。
她家穷得叮当响,捡个女孩儿回家,长大了就直接嫁给她儿子,连一分彩礼钱都不用出。
田大江也知道,但是他不可能承认,“你瞎说,明明就是我妈好心,才捡你回家的。”
“呸,谁瞎说了,你家给过我彩礼吗?是不是一分钱没花,就娶了我?”
杨昭曦步步紧逼,田大江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谁说的,明明我们成亲的时候,我还给你做了一身红衣裳的。”
话说完,他后知后觉,对外自己可是说的包办婚姻,他不愿意的,和杨昭曦也没有感情。
杨昭曦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就一身红衣裳,你就娶了个媳妇,你还觉得自己亏了?”
“老子才亏了,老子十岁到你家,就跟个壮劳力一样干活,七年老子挣不来一身衣裳?”
田大江词穷,转身跟严科长说:
“严科长,我那时候是包办婚姻,我要不娶她,我妈就不让我参军,所以我才娶了她的,我跟她一点感情都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