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风凛冽,卷起千堆雪。
漫天水箭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砸向聂云竹。
聂云竹手中长剑青光大盛,剑气如虹,横扫而出。
“叮叮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响彻河畔。
水箭崩碎,化作漫天水雾。
水雾弥漫的瞬间,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骤然响起。
那些水箭中居然有蛊虫!
蕴藏在其中的蛊虫骤然生长,变成一只只甲虫。
这些甲虫背生双翅,口器狰狞,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蛊虫!
福叔站在船头,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水箭为表,蛊虫为里。”
“丫头,你剑法再快,能斩得尽这漫天飞蛊?”
黑压压的蛊虫群如同一团乌云,瞬间将聂云竹包裹。
几只蛊虫钻过剑气缝隙,扑向聂云竹的脖颈。
聂云竹神色不变,体内血气骤然沸腾。
“轰!”
一股炽热无比的气息从她体内爆发。
并非寻常武夫的血气,而是一种至刚至阳,仿佛烈日当空的恐怖热浪。
大日武道!
这是陈玄传授给神日部落的法门,亦教给了她。
火焰属性的血气升腾而起,在她周身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火环。
“吱吱吱!”
那些扑上来的蛊虫瞬间被烧成焦炭,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福叔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瞪大了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聂云竹身上的火光。
“火焰之道?”
“这怎么可能,天上的那位在世,这人间怎么有人敢修火法?”
他心中惊骇,动作却慢了半拍。
聂云竹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
她脚尖在地面重重一踏。
“砰!”
河岸边的泥土炸开一个深坑。
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三十丈宽的河面,在她脚下如履平地。
她每一步踏在水面上,都会激起一团白色的水汽,那是高温蒸发河水所致。
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火焰之箭,直射小舟。
福叔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中的惊骇转为贪婪。
“原来是个修了特殊法门的武夫。”
“如此精纯的血气,若是练成血蛊,定是大补之物!”
他双手猛地合十,正要施展杀招。
骤然间。
面前亮起了三道光。
那是剑光。
聂云竹已至跟前。
她身后背负的两柄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悬浮在身侧,加上手中之剑,三剑齐鸣。
陈玄所授,三才剑阵。
聂云竹双手掐诀,体内大日武道运转到极致,血魔天功加持血气,修行之术统御全身。
精,气,神,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斩!”
一声清喝。
三剑变化无穷,最终合为一道剑光。
快到福叔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凉意。
紧接着,视线开始旋转,翻滚。
他看到了自己的无头尸体,正如喷泉般喷涌着鲜血,缓缓倒向河面。
“噗通。”
人头落水。
那具无头尸体晃了晃,也栽进了河里,瞬间染红了一片水域。
聂云竹飘然落在船头。
三柄长剑归鞘。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胸膛微微起伏。
“太大意了。”
她看着河面上漂浮的尸体,心中暗自警醒。
若非先生传授的大日武道正好克制蛊虫,今日这一战,怕是要费一番手脚。
南川罗氏的手段,果然阴毒。
她转过身,看向小舟另一端。
那位罗家七公子,罗天行依旧站在那,即便见到老仆被杀,也不曾出手。
手里摇着折扇,脸上挂着那副玩味的笑容。
聂云竹眉头微皱。
“锵。”
长剑出鞘,剑尖直指罗天行的咽喉。
“我问,你答。”
聂云竹的声音冰冷。
“南川罗氏,是否在抓捕灵光转生者?”
“我儿子聂宝,是不是在你们手里?”
罗天行合上折扇,轻轻拨开指在喉咙前的剑尖。
“姑娘好大的煞气。”
他笑着说道。
“福伯虽然是个奴才,但好歹也是我三哥的人,你杀了他,我三哥可是会心疼的。”
聂云竹手腕一抖,剑锋再次逼近,割破了罗天行脖颈的一层油皮。
一丝血线渗出。
“我不关心你三哥是谁。”
“说,还是不说?”
“以我的速度,你逃不掉。”
罗天行感受到脖颈上的刺痛,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逃?”
“本公子为何要逃?”
他忽然诡异地笑了起来。
身体竟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泛起层层涟漪。
“不好!”
聂云竹心中警铃大作,手中长剑毫不犹豫地刺出。
“噗。”
长剑贯穿了罗天行的胸膛。
没有鲜血。
没有阻力。
就像是刺穿了一团空气。
罗天行的身影彻底虚化,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只留下一道飘忽不定的声音,在河面上回荡。
“毁了罗家的产业,杀了我罗家的人,这笔账,不是那么好算的。”
“聂云竹是吧?”
“你将面临整个南川的追杀。”
“刚才的,不过是开胃菜。”
“好好享受接下来的盛宴吧……”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归于寂静。
空荡荡的小舟上,只剩下聂云竹一人。
还有那具正在河水中沉浮的无头尸体。
幻身?
还是某种替死之术?
聂云竹收剑入鞘,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眼神凝重。
她蹲下身,再次将剑浸入河水之中。
刚才的剑终究又杀人了,还是得洗一洗。
……
南川城,罗府。
一座深埋地下的密室之中。
黑暗中,一双眼睛猛地睁开。
“呼……”
年轻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正是罗天行。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完好无损,但那种冰冷的剑意,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刺得生疼。
“好快的剑。”
“好狠的女人。”
罗天行从石床上坐起,随手拿起旁边的一块丝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他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玩味笑容。
“不过,正好。”
“那个聂云竹不好惹,正好借她的刀,来除掉三哥的羽翼。”
他站起身,在密室中缓缓踱步。
“福伯那个老东西,真当我不知道,他是三哥安排的人?”
“这次借刀杀人,既除掉了这个眼中钉,又给三哥惹了个大麻烦。”
“这南川城的产业,大半都在三哥名下。”
“如今被那个疯女人毁了一半,我看你怎么跟家族交代。”
罗天行走到一面铜镜前,整理了一下衣冠。
镜中的人,面容俊美,眼神却阴鸷如蛇。
罗家十八子,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想要在这狼群中活下去,并且爬上去,就得比谁更狠,比谁更阴。
忽地。
罗天行的动作顿了顿。
他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压在所有罗家子弟头顶上的阴影。
大哥。
那个恐怖的家伙。
罗天行眼中的阴鸷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甚至是一丝恐惧。
“大哥最近为何一直没有露面?”
“听闻是去闭关了。”
“但这闭关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了些。”
“以他的实力,南川这种小地方,还有什么值得他闭关这么久的?”
“莫非……”
罗天行心中闪过几个念头,却又不敢深想。
就在这时。
密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击声。
“七公子。”
一道恭敬的声音响起。
“家主有请。”
罗天行眼神一凝。
家主?
那个老不死的,这时候找自己做什么?
难道是因为福叔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
“知道了,这就来。”
他推开密室的石门,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