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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被遗忘的丞相嫡女37

帐外站着的两个亲卫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往旁边挪了两步,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床榻上。

陈田田的眉头皱了一下。

睁开眼,入目的是萧明宴的下颌线。

陈田田撑着床榻坐起来,头发散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将领正看着她,满脸通红,嘴巴大张。

萧明宴也坐了起来。

“赵锐。”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你刚才说什么。”

赵锐一个激灵,手指刷地收了回来,站得笔直。

可他的脑子还是懵的,嘴上完全没有把门的。

“末将、末将……”

赵锐看看萧明宴,又看看坐在床上的那个清秀少年。

少年的衣领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颈。

赵锐的脸更红了,不是羞的,是急的。

完了完了完了,撞破了王爷的秘密,会不会被王爷灭口?!

“末将什么都没看见!”赵锐猛地低下头,声音大得像在喊军令,“末将只是来禀报军务的,末将什么都不知道!”

陈田田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模样,嘴角动了一下,掀开薄毯下了床。

萧明宴也跟着下床。

赵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萧明宴那双稳稳踩在地上的腿,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能从震惊里缓过神来。

“王爷,您的腿……您的腿好了……”

萧明宴抬手整了整护腕,语气平淡:“这位是陈小兄弟,王府里的大夫,这次多亏他及时赶到,带了对症的药,昨夜天色太晚,便留他,在本王帐中歇了一宿。”

赵锐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田田。

瘦瘦小小的个子,脸上白白净净,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又冷,倒真有几分大夫的沉稳气度。

赵锐是个粗人,心思直来直去,王爷说什么他便信什么。

他大步上前,朝陈田田重重地一抱拳,嗓门洪亮:“原来是陈大夫,方才末将失礼了,多有得罪!”

“陈大夫救了王爷的腿,就是救了整支大军的命,这份恩情末将记下了!”

陈田田微微点头,没有多话。

突然。

号角声响起。

一声接一声,震得脚下的地面微微发颤。

那是敌袭的信号。

赵锐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帐外冲。

萧明宴抓起案上的头盔戴好,大步走到帐门口,回头看了陈田田一眼。

“乖乖待在军营里。”不等陈田田回答,便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帐帘在萧明宴身后落下,他的背影很快融入外面奔跑的士兵队列中,被扬起的尘土吞没了。

大军出动之后,军营里骤然空了大半。

留守的除了少量守卫,就是后勤和伤兵营的人。

陈田田在原地站了片刻,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没有回帐篷,顺着那股气味的方向往前走,绕过两排空荡荡的营帐,走到了伤兵营的帐篷前。

帐篷是用粗麻布搭起来的长条形大帐,还没有走进去,血腥味就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陈田田走进去,脚步骤然顿了一下。

无数个伤兵横七竖八地躺在铺了干草的地面上。

有人腿上被砍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白惨惨的筋膜。

有人胳膊上插着半截折断的箭杆,箭头还嵌在肉里,周围的皮肤已经肿成了青紫色。

有人半边脸都被血糊住了,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空气里充斥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汗臭味和草药发苦的焦糊味。

没有人惨叫。

陈田田听见的只有被死死压在喉咙里的闷哼,和牙齿咬在木棍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躺在这里的大多是半大的少年,有的下巴上连胡子都还没长出来,脸上沾着血污和泥土,稚嫩得扎眼。

角落里有个小兵,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半边裤腿被血浸透了,他咬着自己的拳头,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浑身都在发抖,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陈田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这是谁的郎,又是谁的儿。

“那边那个,站着干什么?过来帮忙!”

一个苍老而急躁的声音把陈田田拽了回来。

王老军医正跪在一个腹部中刀的伤兵旁边,两手全是血,正用膝盖压着伤兵的腰侧不让他乱动。

他头也不抬地朝陈田田吼。

“会不会包扎?”

陈田田回过神,点了点头。

王军医二话不说,从旁边的木箱里掏出一大卷纱布和几瓶金疮药,一股脑往陈田田怀里一塞。

然后抬手朝地上一排等待处理的伤兵划拉了一下,语速又快又急:“这些全交给你,先把伤口清干净,撒药,缠纱布,别缠太紧勒了血脉,也别太松掉了药!”

“有箭头没拔的、骨头断了的、血流不止的,过来叫我!”说

完便转过身去,继续处理那个腹伤的重伤员,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嘟囔着什么。

陈田田抱着纱布,转身蹲在那个最年轻的小兵面前。

他伤在小腿,一道刀砍的口子从膝盖下方斜斜地拉到脚踝上方。

万幸没有伤到骨头,但伤口上沾满了泥土、碎布屑和干草渣,脏得触目惊心。

陈田田拿起剪刀利落地剪开他的裤腿,小兵浑身猛地一抖,嘴里咬着的木棍差点掉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陈田田抬眼看了一下他的脸。

那张稚嫩的脸上全是汗,额角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嘴唇被咬得发白,却硬是忍住了没有叫出声。

“疼吗。”陈田田问。

小兵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不、不疼……大夫你尽管弄,我受得住。”

陈田田没有再多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极快,用棉布蘸了清水仔细清理了伤口边缘的泥土,又用镊子夹出了嵌在肉里的几粒碎石子,然后打开一瓶金疮药均匀地撒在伤口上,最后用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好,两端系了个利落的结。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等小兵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拎着纱布起身走向了下一个。

陈田田一个接一个地包扎,蹲下,清创,敷药,缠纱布,起身,再蹲下。

动作越来越快,手法却始终稳而准。

旁边几个帮忙的辅兵看得愣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