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田田慢条斯理，转了转腕间的碧玉镯子，语气清冷道。
“大燕律例，妾室进门，需三跪九叩奉茶于正室，正室饮下茶水，方算礼成入册。”
“这盏茶本王妃若是不喝，你连个妾室的名分都不算，在这王府里，你顶多算个通房丫鬟。”
陈田田心中掠过一丝冷笑。
上一世的今天，陈静淑仗着赵厉的宠爱，以平妻之仪招摇过市。
在原主面前是何等的不可一世，嚣张得很呐，原主反被逼得跪在地上给陈静淑端茶，反倒被她借机倒了一手的滚水。
如今风水轮流转，想在她陈田田面前耍花招，简直可笑。
赵厉眼见心尖上的人哭，只觉得心如刀割，一步跨上前将陈静淑护在身后，满眼暴戾地瞪向陈田田，咬牙切齿道。
“够了！”
陈田田，你休要得寸进尺，淑儿方才下轿时扭了脚踝，身子不适站立不稳，这跪拜之礼今日免了，改日再补！”
毒妇？
他要休了她！
他定要休了这个毒妇！
哪怕责罚，哪怕父皇震怒，他也定要找个由头将陈田田废黜，将这成王正妃是属于他的淑儿的。
“改日补？”陈田田挑眉轻笑，语气陡然森寒，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本王妃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这盏茶，今天本妃喝了，她陈静淑便是成王府过了明路的妾。”
“若是喝不到，她出了这道门，便只是个无名无分的通房贱婢。”
“你……！！”赵厉气得额角青筋暴突，双拳死死握紧。
然而陈静淑却听明白了，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若今日真被扣上通房贱婢的帽子，后院那些看人下菜碟的奴才该如何看她？
传出去大家会怎么看她？？
她陈静淑，绝不能落入这等境地！
“殿下……莫要为我动气……”
陈静淑强压下心头的屈辱，一把拉住赵厉的衣袖，咬着唇瓣，满面惨白地跪倒在陈田田脚下的青砖地上。
双膝触地的刹那，陈静淑双手高高举起茶盏，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怨毒与杀意，颤声开口。
“妾身陈氏……请王妃娘娘用茶！”
今日之耻，她陈静淑记住了。
且看你还能笑到何时，待我抓到机会，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百倍千倍偿还今日之辱。
赵厉垂在身侧的双拳攥得青筋暴起，看着跪在地上的陈静淑。
他的淑儿，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若非眼前那毒妇，横插一脚，今日受满京城瞩目，高居凤座的本该是淑儿。
陈田田看着那高高举起的白玉茶盏，她伸出纤长素白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碰了碰茶盏边缘，随即眉尖轻蹙，收回了手。
“凉了。”
陈田田靠回紫檀椅背，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妾室向正妻敬奉改口茶，图的是热络与恭顺，拿一盏冷透了的残茶敷衍本王妃，陈姨娘对本妃有意见，还是根本没把皇室礼法放在眼里？”
“重新。”
“陈田田，你莫要欺人太甚！”赵厉双目赤红，几乎要咬碎一口牙齿。
陈田田连眼神都没给他。
春吖早有准备，端着托盘快步上前，托盘上放着一盏新沏的温茶。
春吖居高临下，不屑看着跪在脚边的大小姐，眼底尽是毫不掩饰的痛快，扯着嗓子大声道：“陈姨娘，请茶吧。”
春吖只差没拍手大笑出声。
小娼妇！
从前在陈府依仗着嫡女身份作威作福，百般苛待小姐。
如今，风水轮流转，反倒把自己作成了一个妾，当真是一报还一报。
活该。
还是自家小姐厉害，三言两语就将大小姐治得死死的。
姨娘？
这贱婢叫她姨娘？
陈静淑气得后槽牙几乎咬出血来，主子是个贱人，奴才也是贱人。
陈静淑死死压下心中的恨意，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瓷盏，再次恭恭敬敬地高举过头顶，跪了下去。
“妾身不知轻重……请王妃娘娘恕罪，请娘娘用茶。”
陈田田这才慢悠悠地伸手接过茶盏，指尖拂开浮沫，浅浅抿了一小口，随即随手搁在一旁的小几上。
“既入了王府的门，便该知晓尊卑。”
陈田田垂眸睨着跪伏在地的女子，声音清冷如霜，字字清晰。
“大燕规矩，侍妾当谨守本分，每日卯时初刻，陈姨娘记得准时到正院门外候着给本王妃奉茶请安，若有懈怠或迟误，本王妃自会按王府规律动用家法。”
陈姨娘？
又是陈姨娘。
一口一个叫得清清楚楚，宛如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狠戾地抽她脸。
“陈姨娘，记牢自己的身份，退下吧。”
陈静淑双手死死抠在衣料上，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含血带泪的应声：“……妾身知晓。”
夜幕低垂。
沉香阁内红烛摇曳。
因只是个贵妾的规格，屋里没有大红的喜绸，仅点了两支勉强充作喜气的红烛。
陈静淑坐在床榻边缘，早已换下那一身水红色的嫁衣，只穿着单薄的素白丝绢中衣，红肿着双眼低声啜泣，整个人宛如一朵被摧残得凋零的白梨花。
赵厉推门而入，瞧见陈静淑那凄楚可怜的模样，快步上前，将陈静淑一把拥入怀中，抬手温柔地替她拭去颊边的泪水，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怜惜。
“淑儿……今日本王让你受尽了委屈，你放心，有本王在，往后绝不让那毒妇再折辱你分毫。”
“待本王寻到由头休了她，这王府的正位迟早是淑儿的。”
听着成王的誓言，陈静淑缓缓抬起满含秋水的美眸，眼底适时泛起一抹感动与隐忍。
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尖，伸出白皙柔软的双手，轻轻环住赵厉精壮的腰身，声音柔媚入骨，极尽善解人意。
“殿下快别这般说……淑儿一点也不委屈，今日之事，淑儿绝不怪二妹妹。”
“妹妹自小在府中不受宠，如今骤然得了势，性子难免傲气凌人些，只要能留在殿下身侧，淑儿受些责难又算得了什么呢？”
以退为进，柔顺至极的话语，瞬间将赵厉感动的不明行。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赵厉动情地抚着陈静淑柔软的发丝，嗓音微哑。
陈静淑唇角微微弯起，一抹得逞的轻弧一闪而过，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
她微微仰起头，主动伸手解开了赵厉腰间的玉带，冰凉的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男人的胸膛，极尽温存地仰面凑了上去，红唇印上了赵厉的喉结。
赵厉浑身一震，深埋在眼底的欲望彻底被点燃。
他一把将怀中的女子打横抱起，甩手拂灭了案头的红烛。
黑暗中。
金钩散落，层层叠叠的软帐轰然垂落。
锦被翻红浪，喘息与娇吟在幽暗的暖阁里交织弥漫，掩盖了屋外凄迷萧索的夜色，春光乍泄，无休无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