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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 > 第1519章 变法的人不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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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策听得入神。

“老师的意思是要放权给百姓?”

“不是放权,是之前说的,给权力找一个新的来处。”

李晨的声音变慢了。不是犹豫的慢,是慎重到每一个字都放在秤上称过的慢。

“你在太和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过那句话——‘民心散了,天子的位置就不配坐了。’这句话,你说了,朝野震动,说书人念了九天,苏辙在菜市口审出了‘言论无罪’。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新来处?”

刘策的瞳孔缩了一下。

“天授?还是民赋?”

“对,天授和民赋,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来处。天授,天子是老天爷的儿子,君权神授,百姓不能质疑,谁质疑谁就是大不敬。民赋,天子是百姓选的,不对,咱们没有选天子,但道理是一样的——天子的权力,说到底,靠的是百姓不造反。”

“秦始皇以为靠长城和军队就能让百姓不造反,隋炀帝以为靠运河和东征就能让百姓不造反。崇祯以为靠东厂和廷杖就能让百姓不造反。都错了。”

“百姓不造反,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还没饿到那份上。一饿到那份上,长城挡不住,军队压不住,东厂更没用。歪脖子槐树不是自己长歪的,是被压歪的,也是被饿疯了的人推倒的。”

刘策站了起来。

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御案上的奏折哗哗作响。

站在风口里,龙袍被风吹得猎猎飘动。好半天没说话。

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变了。

不是天子听臣子进谏的神情,是一个学生终于弄懂了老师的意思之后恍然的清明。

“老师,朕懂了。”

“懂了什么?”

“小制衡是靠少数人管多数人,宗室管宗室,言官管百官,说到底还是那几百号人在掰手腕,大制衡是让天下人来管天下人。”

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龙井,一口气喝了半盏。

凉茶入喉,苦味在舌尖上化开,又从苦里泛起一丝甘。

“朕想明白了,要让百姓能说话,首先得让他们认字。要让百姓能管天下事,首先得让他们知道天下事是什么。要让百姓不当猪狗,首先得把他们当人。”

“所以——”

李晨接上了这句话。

“所以?”

“所以朕要拜苏辙为太傅。”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刘策语气里藏着的那股劲,像一把被压了太久的刀忽然出了鞘。

“不只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是太傅。朕要把苏辙放在太傅的位置上,让他讲经义,讲历代兴亡,讲他江南二十年教出来的那些道理。朕还要把他说的话记下来,印成书,发到各府州县。让每一个识字的人都能读,让每一个不识字的人都能听别人读。”

“老师写的白杨镇见闻录,楼兰的选举,雍州北的水渠,北大学堂的书架——这些都不是孤立的。把所有这些串起来,就是一条路。”

李晨看着刘策。

不是臣子看天子的目光,是一个种了多年树的人看着树苗开始抽新枝的目光。

“陛下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姑祖母在棺材里躺了三炷香,朕坐在灵前想明白了。她老人家拿命替朕挡了一刀,这道门打开了,就一定要往前走。不走对不住她。”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改组朝堂。”

刘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不是换几个人,是把规矩改了。财产登记署要建,周秀娥已经在路上了。吏部考核要加一条,看地方官治理一方百姓的实绩,不只是看他收了多少赋税。御史台要多选几个像苏辙那样的,不要只会弹劾大臣穿错朝服戴错帽子的。”

“这些事情一个月做不完,一年也做不完。但得开始做。不然三年后那帮挖渠的宗室回来,朝堂还是老规矩,还是那一套,他们用不了三个月就能把一切扳回来。”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和刘策并肩站着。

窗外,积雪覆盖着皇城的琉璃瓦,远处的街巷里冒出炊烟,是百姓在做午饭。

炊烟笔直地升上去,在西斜的日头里变成淡金色的雾。

“臣在高昌经常想一个问题,为什么自古以来变法都那么难?商鞅变法,人亡政不息,是因为秦孝公死得晚。王安石变法,人亡政息,是因为神宗死得太早。张居正死后被抄家,一条鞭法名存实亡。变来变去,最后还是老样子。”

“后来想明白了。不是因为变法的人不够聪明,也不是因为反对的人太厉害。是因为变法的根扎得不够深。商鞅变法动了贵族的利益,但他把军功爵位给了普通秦人。普通秦人能靠砍人头换爵位,这条根扎在泥土里,所以商鞅死了,秦法没亡。王安石变法也动了贵族的利益,但根扎在朝堂上,扎在皇帝一个人身上。神宗一死,根就断了。”

“陛下要做的事,要把根扎在泥土里。不是扎在朝堂上,不是扎在天子一个人身上。是扎在雍州北的渠里,扎在白杨镇的选票里,扎在苏辙教出来的学生里,扎在北大学堂的图书馆里。扎在每一个认字的老百姓心里。”

“这样的话,就算有一天,臣是说万一陛下不在了,根还在。渠还在流水,票还在选,学生还在教书,图书馆还开着门。百年之后,规矩已经长成了,再来一帮想扳回去的人,也扳不回去了。”

刘策没有说话。

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炊烟。炊烟从东城升起来,从南城升起来,从外城的贫民窟里也升了起来。千千万万缕炊烟汇聚在半空中,被风一吹,散成一片淡青色的雾,盖住了整座京城。

“朕懂了,真的懂了。”

转过身,坐回御案前。拿起笔,蘸了墨,铺开一张空白的圣旨。笔尖悬在绢面上方,停了一瞬,然后落了。

第一行字。

“朕惟治世之道,在得民心。民心之得,在开民智。民智之开,在兴教化。”

笔不停,墨汁浸进绢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走。

“翰林院侍读学士苏辙,人品端方,学识渊博。昔在江南执教二十年,桃李满天下。今在菜市口公审一案,秉公执法,不惧权贵。其学可为人师,其行可为世范。”

“特拜苏辙为太傅。加太子太保衔。开府仪同三司。入内廷讲经史,参预机务。”

笔锋顿了一下。

“其所着言论,着内阁抄录副本,发各府州县学官,令诸生诵读。敢有私毁此书者,以大不敬论。”

御笔落下,盖上玉玺。

鲜红的印章落在绢面上,像一朵在雪地里绽开的梅花。

刘策放下笔,把圣旨在案上摊开,让墨迹晾干。烛火映在绢面上,把每个字都照得清清楚楚。

“老师,朕这道旨意,算不算往泥土里扎了一铲子?”

李晨看着那行字——“其所着言论,发各府州县学官”。耳边响起很多年前在潜龙城,苏文说的一句话。苏文说他的弟弟苏辙在江南教书,教了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穷,是教出来的道理没人听。

现在有人听了。不是一个人听,是天下的人都要听。

“这一铲子,够深。”

刘策把圣旨卷起来,递到李晨手里。

“朕想请老师替朕跑一趟。亲手把这道旨意交给苏辙。告诉他,朕拜他做太傅,不只要他教朕。要他把在江南二十年悟出来的道理,写下来,教给天下人。”

李晨接过圣旨。

入手沉甸甸的,不是分量沉,是背后那份量沉——菜市口那天苏辙站在灵堂上,被刀指着脖子,面不改色地说“言论无罪”。那时他还是个从五品小官,连进太和殿站班的资格都没有。现在要当太傅了。

“还有一件事。”

“陛下说。”

“那些发配去雍州北的宗室子弟,老师觉得真能磨出茧子吗?”

李晨把圣旨揣进袖子里,抬头看着刘策。

“磨不出,但能磨掉一样东西。”

“什么?”

“傲慢,三年之后,跟老黄头一起在渠边吃饭,蹲在田埂上啃窝头,看庄稼从自己挖的渠里喝上水,这些事不会让他们变成好人,但至少让他们知道,不姓刘的人也是人。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刘策点了点头。

“老师什么时候走?”

“明天,高昌铁路复工等着通车,楼兰还有七个镇没选。再待下去,苏文该跳脚了。”

“那朕不留老师了。明天早朝,朕带老师去太和殿。让满朝文武看看,唐王进京,不是来清君侧的。”

李晨笑了,这是他进京后第一次笑。

“那臣回去准备准备,明天早朝,别让御史弹劾臣朝服没穿对。”

“弹劾就弹劾,左都御史陈纲现在对老师佩服得很,估计不会弹劾。倒是苏辙,明天早朝上的表情,老师一定要替朕看清楚。”

“臣明白。”

走出乾清宫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照在皇城的琉璃瓦上,映出大片大片的金光。积雪在墙角还没化尽,被晚霞一照,红彤彤的,像撒了一地的朱砂。

李晨站在乾清宫门前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袖子里揣着那道圣旨,贴着胳膊的地方微微发烫。不是真的烫,是心里那股火在烧。

郭孝在宫门外等着,手里还拿着那叠西域电报。看见李晨出来,迎上去,递过来一封刚收到的。

“北疆,完颜烈派使者到高昌了。带了三十匹好马,说开春来京城朝贡。”

李晨拆开看了一眼,把电报叠好揣进怀里。

“来的真是时候。”

“还有一封,宇文成的。”

“念。”

“渠通了。昨日上午辰时一刻,雍州北渠首开闸,水头涌进干渠。老黄头捧了第一碗水,没喝,泼在地上。说了句,‘公主娘娘,渠通了,您喝第一碗。’”

李晨沉默了很久。

站在夕阳底下,看着远处街巷里飘起来的炊烟,想起长乐公主吃长寿面的时候说咸了点,想起她说“比娘做的好吃”。

现在雍州北的水渠通了,第一碗水泼在地上,敬这位从棺材里坐起来骂完人又躺回去的老太太。

把电报还给郭孝。

“告诉宇文成,明年开春,让老黄头在渠边种一棵槐树,树苗从潜龙城运过去。”

“就说是我说的。”

郭孝应了一声,把这条记在电报底稿的空白处。

夕阳沉下去了。

皇城的琉璃瓦从金色变成了深红,又从深红变成了暗灰。乾清宫里的灯亮了,烛光从窗户透出来,照在台阶上。刘策还坐在里面批奏折。

李晨走下台阶,靴底踩在残雪上咯吱作响。

走到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乾清宫的灯火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不是烛火本身亮,是这盏灯下面,一个二十二岁的天子正在铺开新一轮改革的圣旨,墨迹还没干。

转身,大步走进京城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