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渊号的舰桥之内,一片冰冷的死寂。
周瑜残魂最后那句疯癫而诡异的呓语,如同跗骨之蛆,顺着神识的链接,钻入李玄的脑海深处,反复回响。
“神明……在地下……听诊……”
那扭曲的、夹杂着剧烈电磁杂音的嘶吼,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仿佛在揭示一个被尘封的、恐怖的真相。
李玄站在舰首,玄色的龙袍在能量核心驱动的微风中轻轻拂动。他眼中的杀意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与冰冷。
他缓缓抬起手,虚空一握。
吴郡城外那片被赵云以【破维龙胆】净化过的战场画面,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幅清晰的、三维立体的光幕。赵云已率军接管了城防,正在清剿城中残余的像素怪物,秩序正在重建。
但李玄的目光,却穿透了地表,死死地“盯”着那片被瘟疫侵蚀得最严重的土地。
周瑜,作为“深渊”主脑选中的“英雄单位”,他临死前的所有行为,都不可能是无意义的。他最后指向的,不是赵云,不是天空中的镇渊号,而是他脚下的土地。
听诊……
这个词,用得极其古怪,却又无比精准。
像一个医生,在聆听病人体内的心跳与脉搏。
那个所谓的“神明”,究竟在听什么?又或者说,它在等待什么?
“黄月英。”李玄的声音打破了舰桥的宁静,不带一丝波澜。
“臣在!”
一直沉浸在赵云词条进化带来的震撼与狂喜中的黄月英,一个激灵,连忙从一堆数据光幕后探出小脑袋,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启动‘地脉深层扫描阵列’。”李玄的命令简洁而清晰,“扫描范围,整个吴郡。扫描深度,直至地幔。我要知道,这地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是!”
黄月英立刻来了精神,像一只得到新玩具的猫,三步并作两步地跳到了主控台前。她白皙纤细的手指在光幕上化作一片片残影,一道道复杂的指令被迅速输入。
“‘混沌算法’辅助校准!”
“灵能增幅矩阵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
“过滤地表生物信号,开启非自然构造物甄别模式!”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自镇渊号的核心传来,整艘万米巨舰的舰体表面,那些暗金色的龙鳞微微开合,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探测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无声无息地渗透了厚重的地层。
舰桥中央,巨大的三维投影光幕亮起。
吴郡的地形地貌,被一层层地“剥”开。
土壤、岩石、地下暗河、溶洞……所有地质结构,都以数据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在李玄眼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光幕上,除了代表自然构造的绿色与蓝色数据流,再无其他。
“陛下,地下三千米内,除了几条被长江水倒灌淤塞的暗河,没有任何异常发现。”一名天工院的匠师汇报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
黄月英也蹙起了秀眉,小声嘀咕:“不应该啊……周瑜那个家伙,虽然变成了怪物,但脑子应该还在。他的警告,不可能无的放矢……”
李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不断向下深入的扫描光束。
他的脑海中,三国时代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飞速闪过。
江东……吴郡……
这里是孙氏起家的地方。孙策、孙权……但周瑜临死前,为何会提到一个与“神明”有关的秘密?
不对。
李玄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秘密,或许和孙权无关。
孙权只是一个被“碧眼妖瞳”寄生的可怜虫,一个后来者。在他之前,这片土地上,还盘踞过更可怕的枭雄!
曹操!
赤壁之战,曹操败走。但那只是历史的表象。
在这个被“词条”支配的世界里,那位拥有【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金色词条的曹孟德,真的会因为一场大火就一蹶不振吗?
他,是否也曾窥见过“仙人”的真相?是否也曾意识到,自己不过是某个沙盒里的程序代码?
以曹操多疑、狠辣、又极度务实的性格,他若发现了世界的真相,他会怎么做?
是像刘备那样,妄图成为“伪命天子”,取悦“神明”?
还是像孙权那样,被动地接受“神明”的恩赐,沦为傀儡?
不。
李玄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曹操,两个都不会选。
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对抗,去挣扎,去……躲藏!
“黄月英,”李玄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切换扫描模式。忽略所有能量反应,转为物质结构密度分析。搜索目标……巨型青铜造物。”
“青铜?”黄月英一愣,满脸不解。在这种深度的地底,怎么可能会有大规模的青铜器?那不符合任何时代的冶炼和工程水平。
但她没有质疑,立刻执行了命令。
“物质结构分析启动!目标锁定:青铜!”
扫描光束的颜色,由蓝色转为纯粹的白色,如同手术刀般,更加精准地剖析着地底的一切。
一千米……
两千米……
五千米……
就在扫描深度即将突破八千米时。
嘀!嘀!嘀!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舰桥!
“陛下!”黄月英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拔高了八度,“发现……发现了!深度八千三百米!有一个……有一个无法想象的……巨大的青铜建筑群!”
话音未落,中央的光幕上,所有的地质数据瞬间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渲染出来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宏伟轮廓。
那是一座宫殿。
一座深埋于地心,完全由青铜浇筑而成的宫殿!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其形制……赫然是一座与史书记载中一模一样,但规模却庞大了百倍不止的……
铜雀台!
“这……这怎么可能!!”一名匠师失声惊呼,一屁股跌坐在地,“曹操的铜雀台,明明在河北邺城!怎么会……怎么会在江东的地底,还……还这么深!”
“这不是给活人住的……”李玄看着那座幽深、冰冷的地下神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混杂着敬佩与嘲弄的复杂情绪。
“这也不是给死人住的陵墓。”
“这是一个……‘避难所’。”
李玄的声音,让整个舰桥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所有人都明白了。
曹操!
那个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绝代枭雄!
他早已洞悉了世界的真相!他知道天上有“神明”在俯瞰,知道所谓的“天命”不过是一场骗局,知道所谓的“历史”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重置的沙盒!
他没有选择逆天而行,去挑战那不可战胜的“神明”。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最符合他枭雄本色的路。
他要……欺天!
他放弃了自己经营多年的北方,将真正的底牌,埋藏在了宿敌江东的地盘之下,埋藏在了这深达八千米、连“神明”都懒得扫视的地心深处!
他建造这座铜雀台,不是为了锁二乔,不是为了享乐。
他是为了躲避“主脑”的每一次“格式化”,为了在这场无尽的轮回中,为自己,为他的曹魏,保留下一丝火种!
“好一个曹孟德……”李玄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这才是真正的枭雄!
当所有人都抬头望天,妄图飞升成仙时,他却一头扎进了最深的地狱,试图在黑暗中,谋求那唯一的生机!
然而,就在李玄为曹操的手笔而感到震撼时,主控台前,黄月英再次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陛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指向光幕上一个刚刚跳出来的、微弱的红色数据点。
“避难所……避难所内部,检测到……检测到生命反应!”
“什么?!”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信号非常微弱,能量层级几乎为零,但……但它非常有规律!”黄月英迅速放大那片区域的数据流,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频率……0.2赫兹……心率……每分钟12次……体温……接近绝对零度……”
她一边报着数据,一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不是一个人的信号!是数千个!数千个一模一样的生命信号,完美同步!就像……就像是……”
黄月英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最后,她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吐出了两个字。
“呼吸。”
“就像是……一支沉睡的军队,在集体呼吸。”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李玄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光幕上那座冰冷的青铜巨城。
他仿佛能穿透八千米的岩层,听到那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
那不是陵墓。
那不是避难所。
那是一个巨大的兵营!一个被冰封了数百年,等待着被唤醒的……
曹魏最终、也是最强的军团!
李玄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充满了侵略性与占有欲的笑容。
“曹孟德啊曹孟德,你藏得可真深。”
“你为自己留下的后手,现在,归朕了。”
他转过身,对着目瞪口呆的黄月英,下达了命令。
“镇渊号,垂直下潜。”
“目标,铜雀台。”
“朕要亲自去看看,你在这铁棺材里,到底给朕……留了份什么样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