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命运被他人攥在掌心、生死皆不由己的无力与憋屈,压得人胸口发闷,极致难受。
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推开,刺眼的白光顺着门缝涌入,一道高大的壮汉身影立在门口,面无表情,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戾气。
他弯腰将一份餐盘重重搁在地面,餐盘里整齐摆着两个白面馒头、一罐密封的鱼肉罐头,还有两碗温热的稀粥。
语气粗冷,不带一丝温度,丢下一句机械的指令:“十分钟,吃完。”
话音落罢,他转身便走,铁门再次重重合拢,落锁的“咔哒”声清脆冰冷,再度将囚室彻底封死。
白灵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消毒水与冷铁味的空气,压下心底所有的烦躁与疑虑。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饿得阵阵发软绞痛。末世之中,有热食果腹已是奢侈,根本容不得她挑剔矫情。
她起身迈步上前,端起餐盘,捏起松软的馒头低头快速进食。
清甜的麦香混着鱼肉的咸香稍稍抚平了身体的虚乏,她动作利落,一个馒头就着罐头下肚,又将一碗稀粥尽数饮尽,快速补充着体力。
吃饱之后,她抬眼望向墙角。
那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双臂紧箍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单薄的肩膀仍在细碎颤抖,嘴里断断续续念着破碎的呓语,一遍遍呢喃着妈妈,从未停歇。
自她被关进这间屋子,白灵便从未见她合眼安睡过半刻。
整日整夜的恐惧、绝望与精神崩溃,不眠不休的自我内耗,哪怕是年少鲜活的身体,也根本扛不住这般透支。
看着孩子单薄孱弱、摇摇欲坠的模样,白灵心底终究掠过一丝难以遏制的不忍。
末世人心凉薄,怜悯本是最无用的东西,可看着这副破碎无助的模样,她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拿起餐盘里最后一个完好的馒头,缓步走到墙角,微微俯身蹲下,声音放得平和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慰:“多少吃点,扛得住才能活下去。”
她本是善意之举,想着哪怕只是一口吃食,也能让这濒临崩溃的孩子撑过片刻。
可下一秒,变故陡生。
原本蜷缩在地、看似脆弱崩溃的小女孩,骤然猛地抬起头。
那张稚嫩的小脸毫无半分孩童的纯粹天真,布满泪痕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怯懦,只剩下铺天盖地、近乎癫狂的猩红恨意,死死锁定着眼前的白灵。
白灵心头一凛,瞬间警觉,眼底微光骤然沉下,几乎是本能地迅速往后撤了一步。
果然!
她刚退开半寸,瘦小的身影便疯了一般猛扑过来,指甲紧绷,眼神凶狠,嘶哑的嘶吼冲破喉咙,满是偏执的怨毒:“还我妈妈!是你害的!还我妈妈!”
尖锐的哭喊充斥着整个密闭房间,凄厉又疯狂。
白灵侧身灵巧避开她的扑击,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懊恼与自嘲。
真是多管闲事。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末世囚笼,在这群被折磨、被扭曲的人里,泛滥的善意,只会换来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