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你!真不是个男人,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要连累我!”
宋采云不得不迁怒。
两人就在纺织厂家属院吵了起来。
“咦?这俩人咋看着眼熟?”
早有认出来的人不屑的说道:“宋志远和吴怜芳夫妻俩的二女儿,旁边那个是她姘头。”
接着又是一阵子挤眉弄眼,滑稽极了。
当事人不觉得滑稽,架也不吵了,捂着脸赶紧跑远。
“你爸妈搬家了,当闺女的还不知道,真新鲜。”
两人跑到一处没人的地方,赵野忍不住讽刺。
说到这里,宋采云就有话说了。
“要不是你年轻的时候没本事,连个工作都找不到,我至于和赵琦结婚吗?我爸妈不让我和你结婚是应该的,你就是个没本事的窝囊废!”
“你还好意思说我?和我处对象还不够,又去勾搭赵琦,兄弟俩你都喜欢,你这个爱好属于‘少数派报告’,组织上都没批准过,你先玩上了。”
赵野说话难听的时候是真难听。
宋采云眼睛都气红了。
两人谁也不让谁,硬生生又把没人的地方吵成人山人海。
人多起来,认出他们的概率就变高了。
当有人说了一句,“这不是赵家被赶出来的大儿子和二儿媳吗?”
赵野瞬间头脑充血,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往宋采云头上砸去。
生起气来手上没个数,一块石头过去,宋采云直接倒地不起。
“啊!快报公安,这里有人杀人了!”
宋采云在医院躺了十天,依然昏迷不醒。
没办法只能联系赵家把人拖回去,其他亲人都联系不上,唯一联系上的宋景辉得知事情的起因经过后,什么也没说,写了一封断亲书登报补上了。
他好不容易在城里站稳脚跟,现在就等儿子有出息让他和爱人享享福,吃饱了撑的才回去管宋采云。
十几年没见的妹妹,他已经对她没多少感情了。
给赵家塞了一百块钱后离开,这是他最后对妹妹的怜悯。
宋采云在赵家躺了三天后断了气,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野故意杀人罪没跑,但由于他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赵野没有被判死刑。
25年劳改。
知道这个消息时,他真心实意的哭了出来。
苦,太苦了。
……
“我说姐啊,你这人咋这么精呢?首都的房价一天比一天高,你啥时候买了这么多房子啊?”
众所周知,宋兆星是个笨蛋。
参加两次高考,考了个大专。
第一次高考后,啥也没考上,气得他半夜想不通,蹲在宋觅夏原来的房间里双手合十到处拜。
第二年拼尽全力考上大专,宋兆星恨自己没早点拜一拜他姐。
他姐那是普通人吗?
简直不是人!
晋升快得像坐了火箭,不到三十岁已经坐到了副局长的位置。
那可是首都的副局长。
可能是被权力腌入了味,整个人“厅里厅气”,偶尔宋兆星被她瞪一眼居然有些头皮发麻。
“我是什么智商,你又是什么智商,我俩能一样吗?”
宋觅夏摆弄着茶具,给自己和小弟倒了一杯茶。
行云流水间,看得宋兆星一愣一愣。
“姐,你的手不烫吗?嘶~当局长的先要练一练铁手啊!”
他看宋觅夏端着茶杯一口一口的喝茶,自己也端起来,可这茶杯咬手啊!
“对,你就练去吧,先练铁手,再练无情,小子,你要学的地方还多着。”
宋觅夏一本正经的忽悠,宋兆星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他姐还能骗他吗?
不对。
“姐,你当我是傻子啊?我练成铁手也不能变有钱啊,就算是铁人也只能拉去废品站卖废铁。”
宋兆星悲愤大喊,端起已经不那么烫的茶一口闷掉。
“咳咳咳,我的姐啊,你这茶咋这么苦!”
“苦丁茶,去火。”宋觅夏掀了下眼皮,一身老干部气质。
她的工作性质,经常会遇到一些不那么可爱的人,保养要从年轻的时候开始。
“那我也喝点。”
偶尔宋兆星也是有学业压力的,忍着苦又闷了一杯,舌头尖都开始发麻。
他读的师范,经常担心毕业后误人子弟,偶尔愁得觉都睡不着。
睡不着就不睡了,捧着书开始努力。
至少毕业后不能把孩子教坏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些上火。
喝完后,他又觉得上火就上火吧,这茶不喝也罢。
他姐可能不是家里亲生的,不然为什么四个兄弟姐妹,只有他三姐成器呢?
1990年,宋觅夏又升一级。
宋志远和吴怜芳退休后经常不着家,他们想在有生之年踏遍祖国的大好河山。
儿女什么都有他们自己的造化,把他们养大成人,就已经尽了父母的责任。
宋兆星毕业后留在了首都,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当然主业是老师,一名英语老师。
“你懂什么啊?英语老师的气质根本就不是你这样的,要那种一周衣裳不重样,一身高冷气质,还有几个国外的好朋友,最后还要丰厚的家底。”
宋觅夏靠在沙发上慢悠悠的点评。
这天,两人难得在家里休息。
由于宋志远和吴怜芳两人经常不在家,宋兆星哭着求着不想一个人住,想和宋觅夏住一块。
可住在一个屋檐下,宋兆星又觉得他姐太嘴毒。
难道他不想要这样吗?
那是因为没钱啊!
“姐,我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钱。”
一个不开辅导班的人民教师,宋兆星表示自己只有这个条件。
“那感情好,我能给你介绍个活,干不干?”宋觅夏诱惑道。
“干!这活我接了!”
宋兆星迫不及待的答应。
从小他就知道,跟着三姐有肉吃,三姐说什么都是对的,就算是错的,三姐也不会让他吃亏。
顶多会被三姐稍微戏弄嘲笑一下,那都不算什么。
“你还没问什么活就答应?小心我把你卖了。”宋觅夏被他逗笑。
让他的学生看到自己的老师在家里的时候是这么个熊样,能把他笑死。
“我又不值钱。”宋兆星一脸骄傲。
“……”
“姐,你就说吧,能挣钱我就干。白天在学校教书,晚上回来干你介绍的活,干不死我能往死里干!”
宋觅夏什么也没说,回房间拿出了一摞文件。
“最近我有些伤脑筋,房子买太多,分给外人打理我不放心。这些房子都租出去了,你周末放假的时候去收租,记完账后再交给我,月底我给你分钱。”
在她这个位置,不能做生意,宋觅夏又想搞钱。
贪污受贿更是不能干,那就买房子吧。
这么多年积累下来,房子已经积累到了一个令傻小子惊讶的程度。
“这么多?比我命还值钱!”
宋兆星抱着自己的脑袋大喊。
……
后来,宋兆星成为了宋觅夏嘴里的那种英语老师。
在学校里装得人五人六,周末的时候穿着人字拖嘴里叼着棒棒糖,穿街走巷去收租。
“这个工作太好了!我能干一辈子!”宋兆星感受到了收租的快乐。
“你干不了一辈子,你这几年也赚了点钱,去下海做生意啊!”宋觅夏暗自鼓动。
巧了,宋兆星也是个不经鼓动的。
她一说,宋兆星就应了。
“行!姐说的没错,我要去挣大钱。”
然后半年不到赔了个精光。
“……”
“一定是我方向不对,姐,等我再攒点钱,有本金之后再换个行业重新起航!”
他姐哪有错,下海这条路肯定走得通,一定是他搞事情的方式不对。
还好他学校的工作还没辞。
在学校干了一年多,做着宋觅夏给的“副业”,又攒了一笔钱。
这次他选择的是办补习班。
星星补习班一炮而红。
宋觅夏出去应酬的时候,还听到人提到了这个补习班。
于是回到家后……
“送我房子?我是缺房子的人?”宋觅夏接过一本房产证,上面写的她的名字。
“你有房子那是你的,这是我的心意啊!”
宋兆星穿着一身体面的西装,今天像个人似的,眼睛好像在放光。
“行,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以后好好干,挣到钱就买房,比你吭哧吭哧搞补习班挣钱来的快。”
宋觅夏即使不说,宋兆星也打算这么干。
“姐,你信不信,没有谁比我更懂收租。”
“……那祝你成功。”
不知道为什么,宋觅夏经常会感到无语。
到了年底,出去玩的乐不思蜀的吴怜芳和宋志远终于记起遥远的首都,还有两个孩子等着他们回家过年。
“还是家里舒服啊,你们是不知道,我们每天在外面风餐露宿,我和你们爸都瘦……呃结实了。”
吴怜芳看了一眼稍显圆润的宋志远,有些说不出口。
再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好像是比出门前“结实”了很多。
宋觅夏笑着说道:“真的吗?我不信。”
宋兆星:“真的吗?我不信。”
“除非你们让我跟着一块出去玩一圈。”
宋觅夏拿起一个橘子放到宋兆星手里,宋兆星接过,边剥橘子边说:“除非你们让我跟着一块出去玩一圈。”
夫妻俩都无语了。
宋志远提醒道:“觅夏,你能随便出去玩吗?”
吴怜芳忍笑:“觅夏,你能随便出去玩吗?”
还真不能。
领导干部因私出省旅游需要报备,宋觅夏他们局里甚至要提前一个月报备。
宋兆星笑倒在沙发上,“觅夏,你……”
宋觅夏抢过他手里的橘子塞到他嘴里,“没大没小,我是你姐!”
宋兆星想要把橘子吐出来,宋觅夏眼疾手快捏住了他的嘴,宋兆星被酸得眼泪狂飙。
没办法,宋觅夏多少有些嫉妒。
大佬是不能经常“出山”的,她只能坐在老板椅上指点江山。
“没关系,等我退休了我能飞上天玩。”
宋觅夏口出狂言。
“退休”这两个字是多么美妙啊~
时间像用了加速卡,前一秒说退休,下一秒就真退休了。
“妈,我觉得拍照的时候举起丝巾不太体面,而且现在没起风,丝巾飘不起来,拍照不好看。”
宋觅夏婉拒了。
话音刚落,一阵妖风吹了过来,吴怜芳手里的丝巾随风飘扬。
宋兆星:“哈哈哈哈哈哈!”
宋志远赶紧拿起相机咔嚓一下。
宋觅夏凑过来看了一眼,“爸,您还是把相机给宋兆星拿着吧,您拍的跟身份证丢了补拍的证件照似的。”
“说什么呢!这不是有鼻子有眼吗?照片不好看又不能怪我,长得好看的人怎么拍都好看。”宋志远还嘴硬。
但宋觅夏伸出食指轻轻划了一下,吴怜芳睁只眼闭只眼,嘴巴还撅出去二里地的照片出现在相机里。
“妈!妈!你快看你老公把你拍的,贼好看!”宋觅夏隔着一人距离喊人。
吴怜芳面上一乐,她倒要看看有多好看。
宋志远心虚,但吴怜芳已经过来了,眼神还挺好使。
“宋志远!这就是你说的拍得贼好看的照片?”吴怜芳真气到了。
宋志远狡辩,“是觅夏说的贼好看。”
宋觅夏和宋兆星非常有眼力见的后退好几步,远离战场才是孝顺儿女的做法。
“妈,是爸说的只要人好看怎么拍都好看。”宋觅夏笑眯眯的补充一句。
吴怜芳额角看不见的青筋猛跳两下。
宋志远今天倒霉咯~
于是照相机到了宋兆星手里,这边拍拍那边拍拍。
啥都拍,就是不拍人。
显然父亲的经验教训被他吸取了。
旅游很快乐,但是天天在路上,就会变成一种痛苦。
每到这个时候,宋觅夏和宋兆星都十分感慨老一辈的气血和行动力。
总之宋觅夏想搞事业了——手工博主。
六十五岁的年纪,她爱上了各种手工制品。
不光自己干,还直播干。
一块手工皂能做上几个月,也直播几个月。
在大家都以为她会一直播下去时,她又开始种地,同时直播种地。
“七十岁老奶退休后再就业,前几十年为公家,如今再干为潇洒”——宋觅夏的口号。
她的直播间啥也没有,只有地里一颗颗默默生长的瓜。
西瓜、甜瓜、蜜瓜所有瓜。
没想到的是还真让她搞出名堂来,甜度、个头、产量,统统惊人!
本来一直凄凉的直播间突然爆火,多少农学生逐帧研究,想从中看出自己的前途。
七十二岁的那年,宋觅夏加入农学院,成为了一名教授。
她的人生下半场,换条赛道继续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