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内,白炽灯光落在雪白的墙壁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医用酒精与洗手液的混和气味。
桌子上的电脑屏幕里,正显示着蓝玉手部的黑白ct影像。
医生推了推眼镜,滑动鼠标将局部关节放大,仔细观察了片刻。
金姬苏站在一旁,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攥着衣角,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医生的脸,秀眉拧成了一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焦虑与自责。
“家属放心吧,我都检查过了,患者并没有伤到骨头。”医生转过身,对上一脸紧张的金姬苏,温和地笑了笑,示意她放松。
听到这句话,金姬苏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的微颤:“真的没事吗,医生?骨头一点缝隙都没有嘛?”
“是的,没有骨折,骨质结构很完整。”医生指了指屏幕,解释道,“不过软组织挫伤得厉害。三到七天内应该就能消肿,但皮下有些积血,这些淤血要想完全吸收,至少需要两到四周的时间。”
坐在诊位上的蓝玉闻言,原本微微绷着的唇角终于松开。
他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自嘲地挑了下眉,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蓝玉用左手轻轻托着自己那只红肿发青的右手,盘算着:“过几天还有两期早就定好的视频要录,要是真断了骨头打上石膏,拍摄肯定会收到影响。幸好,不耽误正事。”
金姬苏一转头,正好捕捉到他那一脸“谢天谢地不用耽误工作”的庆幸神情。
一想到这个男人手都肿得像个馒头了,脑子里居然还只有他那些拍摄计划,金姬苏心头的自责瞬间化作了一股无名火。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小声吐槽道:“你真是个工作狂……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的那点视频呢。”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立刻转回身,语气急切地询问医生:“那医生,他回家以后需要注意些什么?有什么药是必须按时吃的吗?”
医生笑了笑,刚准备开口条分缕析地交待,金姬苏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抬起右手制止。
“啊,医生您先等一下!”
只见她动作敏捷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慌慌张张地解了锁,葱白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调出录音软件。
直到看到屏幕上亮起代表录音中的红色微光,她才把手机往前递了递,神色认真得像是在进行重要采访:“好了,医生,您现在说吧,我录下来省得漏掉。”
诊室里的医生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对在全韩娱乐版块闹得沸沸扬扬的顶流情侣,看了一眼金姬苏那副如临大敌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失笑。
不过作为专业医生,他很快收敛了笑意,耐心地点头嘱咐:
“回去以后呢,每天要用温水给他泡手。记住,是温水,每天两到三次,每次持续十五分钟左右,这样有助于血液循环和淤血吸收。”
金姬苏像个课堂上听讲的乖学生,一边听一边用力点头,眼睛盯着录音界面。
“另外,千万不要用力去挤压或者揉搓淤青的部位,很多人以为揉揉能消肿,其实这时候揉反而会加重皮下出血。”医生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强调,“注意饮食,这段时间少吃油腻和辛辣的刺激性食物。还有就是绝对不能干重活,不管是开关门还是拿东西,都要刻意避开这几根受伤的手指。”
“温水泡手……不能揉……少吃辣……”金姬苏嘴里小声念叨着,又抬起头,眼神充满探询,“医生,还有吗?”
医生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背下来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好整以暇、正噙着一抹玩味笑意盯着金姬苏的蓝玉。
医生清了清嗓子,眼神里闪过一丝长辈看年轻情侣的戏谑:“哦,还有一点。你们两个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得注意着点,翻身或者伸手的时候小心些,千万别压到他的手指。”
“唰”的一下。
金姬苏的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原本清冷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两团红晕,她甚至觉得诊室里的温度一瞬间升高了好几度。
她局促地将视线从医生脸上移开,含糊地低下头,声若蚊蝇地应道:“……啊,是,我知道了。”
医生见目的达到,便恢复了正经语气:“如果回去观察,发现超过一周时间手指完全没有消肿好转的迹象,或者他自己觉得手指弯曲不了、伸不直,甚至出现麻木、发凉的情况,那就要立刻来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剩下的也就没什么了。”
听到这里,金姬苏的心才算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她麻利地关掉录音,把手机塞回包里,随后对着医生极其礼貌地微微鞠了一躬,语气真诚:“真是太谢谢您了,医生。”
说完,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牵住蓝玉没有受伤的左臂,拉着他就要往外走。
蓝玉顺从地站起身,但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泛着青紫色、看起来略显凄惨的右手。
他停下脚步,转头有些疑惑地问医生:“那个……医生nim,我的手就不需要用绷带或者纱布稍微包扎一下吗?就这样露着?”
医生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你的手只是皮下淤青和肿痛,一没破皮,二没流血。这种情况下不需要任何包扎,让它自然透气恢复得更快。如果用纱布包得太紧,内部血液循环受阻,反而容易变得更肿,到时候憋得胀痛,你更难受。只要平日里自己注意别磕碰、少用力就行了。”
“行,那就听医生的。”蓝玉挑了挑眉,没再坚持。
告别了医生,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诊室。
私人医院的走廊里很是安静,明亮的光线拉长了两人的身影。
金姬苏虽然刚才还在害羞,但一出门,还是下意识地凑了过去,用双手轻轻搀扶着蓝玉的左臂,半边身子都贴着他,走得小心翼翼,那架势仿佛蓝玉得的是什么动弹不得的大病。
蓝玉微微低头,看着身侧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正一脸严肃盯着地面的女孩。
她那副视若珍宝、生怕他摔着的紧张模样,让蓝玉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故意拖慢了语调,带着几分慵懒和调侃开口:“我说……姬苏怒那,我只是伤了手,腿可没断。路我还是能自己走的,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金姬苏的身形蓦地一僵,她停下脚步,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过头,迎面撞上蓝玉那双盛满戏谑笑意的双眼。
那一瞬间,强烈的羞耻感和被戳穿的恼怒混合在一起,让她直接炸了毛。
“呀!”
金姬苏一脸不爽地把手从他的手臂里抽了出来,力道大得像是在甩掉什么脏东西。
她狠狠地剜了蓝玉一眼,咬牙切齿地冷哼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就好像谁稀得扶你一样,自恋狂!”
说完,她双手往大衣口袋里一插,气鼓鼓地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独自朝前走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他。
“啧,脾气真大啊。”蓝玉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起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正好是一处拐角,旁边挂着洗手间的标志。
蓝玉在拐角处停下脚步,对着前方那个还在疾步快走的背影喊了一声:“姬苏怒那,你先等一下。”
金姬苏闻声驻足,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双手抱胸看着他:“干嘛?”
蓝玉指了指旁边的男厕所,语气神态极其自然:“你先去地库的车里等我,我进里面方便一下,很快出来。”
金姬苏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最后落在了他那只垂在身侧、有些红肿僵硬的右手上。
她的眉头又习惯性地纠结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语气透着一股纯粹的关心:“你……你只有一只手,能行吗?”
听到这话,蓝玉原本要迈进厕所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了金姬苏一番,随后,那抹熟悉的、坏坏的痞笑再度爬上了他的脸颊。
蓝玉微微俯下身,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的颗粒感和故意为之的暧昧:
“我的右手只是不能太用力,又不是彻底废了。”
他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却又带着致命的调逗:“再说了……就算真不行,你也不能跟着我进男卫生间,在里面帮我扶着吧?嗯?”
“轰”的一声。
金姬苏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那句话里的虎狼之词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她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红苹果,甚至连脖颈处都蔓延开了一片诱人的粉红。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那双圆滚滚的杏眼,羞耻、震惊、恼怒在胸口疯狂交织。
“你——!你这个变态!”金姬苏羞恼地啐了他一口,连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她死死咬着下唇,狠狠跺了一下脚:“呸!谁要帮你扶那种……那种脏东西啊!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抛下这句毫无杀伤力的狠话,金姬苏像是一秒钟也不敢多待,猛地转过身,整个人化作一阵风,慌不择路地朝着电梯厅的方向加速逃离。
蓝玉独自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甚至因为慌张而有些趔趄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笑着摇了摇头,用左手轻轻转了转右手的手腕,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迈步慢悠悠地走进了洗手间。
蓝玉推开洗手间的门,不愧是顶级的私人医院,米白色的瓷砖被擦得能映出人影,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檀木香气试图掩盖刺鼻的医用消毒水味,却交织成一种让人神经紧绷的干净感。
小便池前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子,正低着头解腰带。
蓝玉没心思观察路人,径直走到他旁边隔了一个位子的坑位站定,右手因为肿胀有些笨拙,他只能用左手艰难地勾住拉链头,一点点往下拽。
就在拉链刚划到底,蓝玉准备舒坦地解决生理问题时,死寂的卫生间里突然爆发出一声突兀的声响。
“咳!咳咳咳!”
那名中年男子毫无预兆地剧烈咳嗽起来,声音在狭窄的瓷砖空间里反复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蓝玉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在如今这个全球都风声鹤唳的特殊时期,这种声音简直比炸弹爆炸还要惊悚。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眼角余光往旁边一瞥,这一看不要紧,头皮瞬间炸开了——那男人的口罩竟然没盖住鼻子,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挂在下巴上,大半个脸都露在外面。
蓝玉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种对病毒的本能恐惧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往远处躲。
可偏偏“箭在弦上”,此时挪步实在太显突兀,也容易造成尴尬的场面。
就在蓝玉进退两难时,那名中年男子咳完之后,也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蓝玉一眼。
他并没有看蓝玉那张足以当演员的帅脸,目光反而鬼使神差地往下扫了一圈,落在了蓝玉正准备“开火”的部位。
那一瞬间,男子的表情僵住了,原本因为咳嗽而涨红的脸,竟隐约透出一种被降维打击后的自惭形秽。
他默不作声地提了提裤子,甚至没等放完水,就半路掐断,拎着腰带飞速移动到了离蓝玉最远的一个坑位。
蓝玉哪有心情管对方在想什么,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两声咳嗽。
他咬着牙加速,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解决完,连手都只是草草用感应水龙头冲了一下,便像身后有恶鬼索命一般,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卫生间。
来到地库,蓝玉气喘吁吁地跑到金姬苏那辆黑色保姆车旁,一把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由于跑得太急,他脸色泛着红,胸口剧烈起伏,刚一坐稳就转头看向后排的金姬苏,嗓音略显沙哑:“姬苏怒那,车里有没有……”
“呀!蓝玉!”
不等他把话说完,金姬苏原本写满担忧的脸蛋瞬间爆红,她羞恼地低声惊呼一声,眼神慌乱地往下拉,死死盯着蓝玉的裤子。
“刚才在里面还嘴硬说自己行,结果呢?”金姬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却透着几分无奈和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连拉链都拉不好就跑出来了,你是彻底不打算要形象了吗?”
蓝玉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因为跑得太急,那拉链正敞着怀。
他刚想解释是因为碰到了个咳嗽的怪人才急成这样,金姬苏却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只见她咬了咬粉嫩的嘴唇,有些笨拙地倾过身子,发丝间的清香瞬间掠过蓝玉的鼻尖。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蓝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快速而精准地捏住了那个拉链头。
“咔哒”一声,金属扣合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清晰可辨。
金姬苏帮他拉好后,那张精致的小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飞快地收回手,缩进座位角落,眼神游移地看向窗外,小声嘟囔着:“真是……这种事还得让我来。”
这一幕落入前方内后视镜里,握着方向盘的助理直接看傻了眼。
作为金姬苏的随行助理,他太清楚两人今天的状态了。
刚才还在片场闹得天崩地裂,那一记响亮的耳光,让他以为这对韩娱顶流cp今天就要官宣分手了。
可谁能想到,这会儿在车里,那位平日里矜持稳重的女神,竟然会主动做出这种堪称“私密”的亲昵动作?
这哪是感情破裂啊,这简直是老夫老妻的既视感啊!
蓝玉也愣了半秒,心里划过一丝异样的暖意,但他此时更在乎命。
他顾不上助理震惊的眼神,急促地说道:“先别说拉链了,刚才在厕所遇到个没戴好口罩还猛咳嗽的,我怀疑他是‘那个’。车里有酒精吗?快给我全身上下消消毒!”
金姬苏愣了一下,刚才的羞赧瞬间被逗乐了,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哪有那么准啊,进趟厕所就中招?你这被迫害妄想症也太严重了。”
虽然嘴上这么损着,但她还是立刻转过身,从助理手中接过那瓶常备的医用酒精喷雾。
“伸手。”
她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干净,却已经利索地按下了喷头。
随着“嗤嗤”的雾气散开,冷冽的酒精味充斥了车厢,金姬苏一边认真地对着蓝玉那只红肿的右手和全身衣物狂喷,一边细声叮嘱:“既然怕,刚才就不该去。行了行了,别乱动,你待会儿回家后得把衣服也全洗了。”
助理看着后视镜里那一幕——蓝玉像个被抓去洗澡的大狗狗一样乖乖抬手,金姬苏则一边嫌弃一边细心照料。
他心底暗暗感叹:除了bLAcKpINK的其他几位成员之外,能让金姬苏如此悉心照料的人也就只有蓝玉了。
…………
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首尔的高速公路上,车厢内的隔板已经升起,将驾驶室与后座彻底隔绝成了一个私密的空间。
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轮胎碾压过路面的沉闷声响,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医用酒精气味。
金姬苏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尖不安地抠着包包的边缘,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
蓝玉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受伤的右手被小心翼翼地垫在一个软枕上,而他的脸则一直偏向窗外,目光深邃地盯着飞驰而过的街景,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金姬苏有很多话想问他,想问他手指还疼不疼,想问他为什么一定要用那么决绝的方式逼自己走,更想问他……刚才在导演面前把所有过错都揽到他自己身上,是不是代表他心里其实是有她的?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千言万语在舌尖滚了几圈,最后出口的,却是一句毫无营养的废话。
“你在剧组……停在外面的那辆车,怎么办?”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试探。
听到声音,蓝玉的姿势连变都没变一下,依旧看着窗外的落日余晖,只是用那种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清冷嗓音淡淡回了一句:“没什么,晚点我找个人过去把车开回来就行了。”
随后,便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金姬苏微微垂下眼睑,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的大脑在此刻飞速运转着,满脑子都是该如何让蓝玉放弃这个见鬼的“分手计划”。
他今天跑来探班,明明就是蓄谋已久、铁了心要跟我分手的。可是……
金姬苏的余光瞥向他那只肿胀发紫的右手。
可是,当门夹住他手的那一刻,他明明痛得冷汗都出来了,第一反应却是教我怎么向导演甩锅,拼了命地要在剧组众人面前维护我作为新人演员的声誉和形象。
这个男人,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做着最绝情的事,可骨子里那种维护自己的本能是骗不了人的!
他明明就是在乎自己的啊!
金姬苏咬了咬下唇,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闪过:既然他现在受伤了,生活起居肯定不方便。如果自己这段时间能每天陪在他身边,亲自照顾他、给他做饭、陪他换药……那种朝夕相处的温情,是不是就能融化这座冰山,让他回心转意,收回分手的决定呢?
然而,这个充满粉色泡泡的幻想仅仅在脑海里存活了几秒钟,金姬苏的眉头就痛苦地拧成了一团。
现实太骨感了,且不说自己已经进组拍摄《雪滴花》了,根本抽不出大段的时间去照顾他。
而且就算自己真的通过无微不至的照顾打动了蓝玉,让他暂时放弃了与自己分手的念头,那又怎样呢?
她和蓝玉的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双方公司为了解决两人绯闻的“妥协产物”。
按照YG和JYp最初的计划,到了今年年末,双方的公关团队就会统一口径,发布一份标准模板的声明——“因双方行程繁忙,聚少离多,决定恢复前后辈关系”。
如果她想要真正留在这个男人身边,光让他不提分手是远远不够的。她必须要在年末那个死线到来之前,假戏真做,彻底攻破他的心防,跟他成为真真正正的情侣!
可是,这又谈何容易呢?
蓝玉这个混蛋,就像是一个感情上的“绝缘体”,他极度抵触建立一段正式、需要负责任的情侣关系。
如果他真的那么容易被感情牵绊,当初洁妮早就跟他修成正果了,哪里还轮得到自己今天在这里苦恼得快要掉眼泪呢?
想到这里,金姬苏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蓝玉的后脑勺。
那眼神里,有爱意,有幽怨,有不甘,也有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此刻的金姬苏会读心术,能知道一直看着窗外的蓝玉脑子里究竟在盘算些什么的话,她绝对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在他那张俊脸上再狠狠补上两巴掌。
因为此时此刻,在蓝玉的大脑里,没有一丝一毫关于感情的涟漪,只有一张冷酷而精密的“公关棋盘”。
蓝玉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脑海中正在快速复盘今天在剧组发生的一切。
虽然今天没能按照原定剧本,在姬苏怒那的吻戏拍摄时大闹一场,但她情绪崩溃跑出来扇我巴掌的这个结果……似乎也还算不错。
蓝玉在心里冷静地分析着,至少在《雪滴花》剧组那几百号人的眼里,此刻的蓝玉已经是一个“做了对不起金姬苏的事、被原配当场抓包的混蛋”了。
按照他之前的计划,是打算等这件“片场闹剧”发酵后,直接官宣分手,把原因归咎于自己的小肚鸡肠和变态占有欲。
但现在事态既然已经发展到了“女方含泪掌掴渣男”这一步,剧本显然有了更完美的升级空间。
过几天,刚好要配合Sm公司,给即将出道的aespa带一波预热流量。原本就计划好了,要让报社发布他把妹妹宁宁带回trimage公寓的绯闻照片……
为什么不干脆把这两件事结合起来呢?
蓝玉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等过几天,自己把宁宁带回公寓的照片一曝光,他再顺水推舟地立刻让工作室发布与金姬苏分手的声明。
全半岛的媒体和网民自然会发挥他们的联想能力,把这两件事完美地串联在一起——金姬苏之所以今天在片场情绪失控、怒扇蓝玉巴掌,就是因为她提前抓到了蓝玉劈腿那个年轻女练习生的证据!
这样一来,金姬苏将获得全网最大程度的同情与怜爱,不仅摆脱了被甩的阴影,还能立稳一个“敢爱敢恨、手撕渣男”的独立大女主美强惨人设,对她的演艺事业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自己?
短期内,他确实会被全网痛骂成劈腿的渣男。
但是,等过一段时间风头稍过,aespa正式出道,自己和aespa录制的视频一公开,外界自然就会明白两人只是兄妹关系。
到时候,舆论就会发生惊天逆转——大众会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误会”!
两人是因为误会太深、一时冲动才分的手。
这样一来,不仅金姬苏的名声保住了,宁宁的出圈流量赚足了,分手也干脆利落地完成了。
而他蓝玉,最终连那个“小肚鸡肠”、“劈腿渣男”的骂名都不用背。
一石三鸟,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完美止损与公关剥离啊。
……
下午五点,橘色的夕阳余晖穿透车窗。
金姬苏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直落在蓝玉那只红肿的手上,眼底的自责与纠结交织在一起。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驾驶座上的助理轻声吩咐道:“先不回公司了,去城东区圣水洞的trimage公寓,先送他回家吧。”
听到“trimage”这个词,一直望着窗外发呆的蓝玉这才回过神来,他都忘记金姬苏并不清楚自己早就已经搬家了。
他转过头,左手慵懒地撑着下巴,语气平淡地开口:“不用去圣水洞了,我已经不住在trimage了。”
金姬苏愣了一下,原本正准备整理头发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她微微蹙起秀眉,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与不满——自己可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他搬家了,自己居然完全不知道。
“你搬家了?”金姬苏咬了咬下唇,强压下心头那股酸涩,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什么时候的事?现在搬到哪儿去了?”
蓝玉看着她略显委屈的神态,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地名:“乐天世界大厦。Signiel Residences。”
“乐天世界大厦?”金姬苏闻言,眼睛微微睁大,红唇微张,甚至忘了控制表情。
在她的认知里,那座高耸入云的首尔地标分明是商场、酒店和观景台的代名词,“那里……原来还能住人的吗?”
蓝玉看着她那副呆萌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没再多说,只是冲着前排的助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改道。
因为乐天世界大厦本就位于汉江以南的蚕室,相较于还要过桥前往江北的trimage,路程反而缩短了不少。
没过多久,保姆车便驶入了那片寸土寸金的地段。
在蓝玉的指路下,助理将车绕到了乐天大厦背面一处极其隐蔽、根本不对外公开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黑色的栏杆稳稳地挡在前方,因为这辆保姆车并没有在安保系统中登记过,两名西装革履、戴着白手套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微微欠身,礼貌却严谨地示意降下车窗接受询问。
随着后排深色的车窗缓缓降下,原本正准备按例盘问的安保人员,在看清蓝玉那张极具辨识度的神颜后,神情瞬间一肃。
“蓝玉先生,您回来了。”安保人员立刻九十度鞠躬,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在起身的瞬间,他极具职业素养的余光自然也瞟到了坐在蓝玉身旁、虽然戴着口罩却依旧难掩星光的金姬苏。
安保人员不仅没有任何多余的打量,反而立刻通过对讲机示意放行。
在保姆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的空隙,这名极具眼力见的安保还自作主张地将这辆车的车牌号录入了VIp白名单系统——这位可是整栋大厦都得仰望的“活财神”身边的女人,以后金姬苏小姐若是单独前来,绝不能再被门禁拦住。
地下停车场内,灯光如同白昼般明亮,四周停满了各种限量版超跑。
保姆车停稳后,蓝玉用左手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金姬苏:“行了,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我自己上去,怒那早点回去休息吧。”
金姬苏坐在原位没动,她当然清楚蓝玉的心思——这个男人今天跑到剧组大闹一场,就是铁了心要和自己分手。
如果现在让他一个人上楼,那扇门一关,两人之间的感情可能就真的只剩下一纸冰冷的“官宣分手”通稿了。
“还是我送你上去吧。”金姬苏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虽然轻,却透着一股执拗,“顺便……参观一下你的新家。”
“金姬苏…怒那。”蓝玉微微皱眉,语气冷硬了几分,“我说了,我自己上去就行,怒那就别闹了。”
看着眼前这个冷酷到近乎绝情的男人,金姬苏心底那股被压抑了一天的委屈、愧疚与不甘瞬间爆发。
她没有哭,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委曲求全,而是突然伸出白皙的手指,一把攥住了蓝玉那只放在腿上的、被门夹得红肿发青的右手。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轻轻捏了一下。
“嘶——!”
蓝玉根本没料到一向温顺得像小白兔一样的金姬苏会突然来这一手。
虽然她根本没用什么力气,但正处于极致红肿状态的软组织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本清冷的俊脸瞬间破功,额头甚至疼出了一层薄汗。
“你疯了?!”蓝玉咬着牙,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金姬苏却松开了手,眼神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狠辣,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现在,同意我送你上去了吗?”
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变了个人的女孩,蓝玉的喉结滚了滚。
那股熟悉的病态保护欲让他发不出半点脾气,看着她那双通红却倔强的眼睛,他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败下阵来:“……走吧。”
坐在驾驶座上的助理看着后排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头问道:“那个……姬苏啊,需要我帮忙把东西拿上去吗?我也跟着……”
“不用了。”金姬苏直接打断了他。
她沉思了片刻,随即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丢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你直接把车开回公司吧,然后直接下班就行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别说前排的助理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就连蓝玉都猛地转过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金姬苏。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她今晚根本不打算走,她要在这座刚刚得知存在的蓝玉的新家里留宿!
“不是……姬苏啊,这不太好吧?”助理急得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提醒道,“您明天早上在《雪滴花》剧组还有戏要拍呢!这要是传出去……”
一旁不敢轻易说话的蓝玉也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附和:“对啊,你明天还得拍戏,住这儿像什么话,赶紧跟助理回去吧。”
“我又没说我明天不去剧组。”金姬苏连看都没看蓝玉一眼,只是盯着前排的助理,语气不容置疑,“你明天早上六点,准时来这个停车场接我,不就好了吗?”
“可是姬苏啊,bLAcKpINK的回归期毕竟才刚结束,盯着你的眼睛可不少,现在如果传出你跟蓝玉xi同居的消息……”助理还想再尽职尽责地劝阻一下。
话还没说完,金姬苏突然抬起眼皮。
那双平时总是笑意盈盈、温婉可人的眸子里,此刻却爆发出了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冰冷寒意,她就那么静静地瞪着助理,眼神里写满了“闭嘴,照做”。
助理被这眼神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他跟了金姬苏这么久,何曾见过这位温柔的门面担当露出这样让人胆寒的眼神?
震慑完助理,金姬苏转过头,那股凌厉的视线直接落在了蓝玉的脸上。
“还愣着干什么?”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像是一位发号施令的女王,“带路。”
被她这副模样震慑住,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蓝玉竟然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敢说,只能乖乖推开车门,像个受气包一样领着这位突然觉醒的“正宫”,朝着直达69层大平层的专属电梯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