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
大门紧闭,往日里车水马龙的景象早已不复存在。
门前那块御赐的“荣国府”牌匾被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寒酸的“贾宅”木牌,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一辆破旧的马车在侧门停下,两个小厮哆哆嗦嗦地搀扶着一个失魂落魄的人下了车。
正是贾政。
此刻的他,一身衣服沾满了泥水和雪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道貌岸然的政老爷模样。
他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两个小厮架着拖进了府里。
燕王府门口发生的一切,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在他脑子里反复上演。
那十几车真金白银、是贾家最后的体己。
可结果呢?
那个叫典韦的莽夫,当着他的面,一箱一箱地把东西抬进去,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各种粗鄙的赞叹。
而他,贾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着。
最后,换来的只有一句冰冷的“滚”。
东西收了,人不见。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钱,我收了,但事,我不会办。
你们贾家,就等着死吧!
“老爷,您慢点……”小厮的声音带着哭腔。
贾政一把推开他们,踉踉跄跄地朝着荣庆堂的方向跑去。
荣庆堂内,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贾母歪在榻上,双眼紧闭,脸色灰败。
就在这时,贾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母亲!母亲!”
他扑到贾母的榻前,还未开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完了……全完了!”
贾母缓缓睁开眼,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希冀:“怎么样?燕王……燕王他怎么说?”
“他……他……”贾政哽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夫人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道:“老爷,你快说啊!王爷是收了礼,还是没收?”
“收了……都收了……”贾政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一箱不剩,全都抬进去了!”
“收了就好!收了就好!”王夫人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双手合十念了句佛,“收了礼,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王爷气消了,总会给我们一条活路的。”
只有贾母,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听到“都收了”三个字后,非但没有放松,反而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太了解那些上位者的心思了。
如果李修真想给贾家留一线生机,他会见贾政,会说几句场面话,甚至会退回一部分礼物,以示恩威。
可他偏偏一样不落的全收了,却连面都不肯见。
“他……他还说什么了?”贾母的声音在颤抖。
贾政抬起头,脸上满是屈辱和绝望:“他……他让那个典韦传话,说……说心意领了,东西收了,让儿子……滚。”
“滚”字一出,荣庆堂内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被冰封。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滚?王爷他……他怎么能这么说……”
“就是这么说的!”贾政猛地提高了声音,
贾母的身子晃了晃,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又晕过去。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们贾家好歹也是百年国公府,他怎么敢……怎么敢如此羞辱我们!”
“住口!”贾母缓过一口气,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
她死死地盯着王夫人,那眼神,冰冷得像是要吃人。
“到现在你还想着你那点脸面!脸面?我们贾家还有脸面吗?!”
“从老大被抓,到府门被砸,再到你儿子被当众羞辱,我们贾家的脸,早就被那个孽畜踩在脚底下,碾进泥里了!”
贾母的声音凄厉而绝望。
“我早就说过,当初就不该去招惹他!可你们呢?一个个都不听!现在好了,人家把刀架在脖子上了,你们除了哭,还会干什么?!”
王夫人被骂得一哆嗦,不敢再言语。
贾政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与此同时,燕王府。
书房内温暖如春,上好的银霜炭在兽首铜炉里烧得正旺,没有一丝烟火气。
李修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刚刚从贾家“赔礼”中挑出来的羊脂白玉镇纸,触手温润,细腻无比。
“这贾家,倒是真有些好东西。”他随口说道。
晴雯正小心翼翼地为他烹茶,闻言,撇了撇嘴,没说话。
在她看来,这些东西再好,也是燕王爷应得的。
贾家做了那么多坏事,就该被抄家!
书房的另一侧,徐茂和贾诩,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沙盘前。
“主公,贾政已经回去了。”徐茂躬身禀报道,“按您的吩咐,东西全收了,人没见。想必此刻,贾府上下,已经彻底绝望了。”
李修点点头,将镇纸放下,目光投向贾诩:“贾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做?”
贾诩缓缓走到书桌前,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恭敬地递了上去。
“主公,请看。”
李修接过卷宗,打开一看,眉头瞬间挑了起来。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个名字,从内阁大学士,到六部侍郎,再到小小的七品言官,足有上百人之多。
这就是从甄家别院那间密室里,抄出来的那本《护官符》的副本。
李修的目光,在名单上缓缓扫过,最后,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都察院监察御史,张承安。
“张承安?”
李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人,我有点印象。”
徐茂上前一步,解释道:“回主公,此人就是前几日,叫嚣着要联合都察院所有御史,弹劾您滥杀无辜的那个领头之人。”
“哦,是他啊。”李修点了点头,“我记得,后来都察院不是把奏折都烧了吗?怎么,他还留着?”
“是的,主公。”贾诩接过话头,“此人自诩风骨,认为我等行事太过霸道,有伤国体。虽被上官压制,却心有不甘,私下里,一直在寻找能将主公您一击致命的罪证。”
“找我的罪证?”李修乐了,“他找到了吗?”
“自然没有。”贾诩躬身道,“不过,他找到了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