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关上窗户,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什么时候他自己撑不住了,什么时候再把他抬进来。”
“是。”徐茂和典韦齐声应道。
雪,越下越大了。
整个燕王府门前,白茫茫的一片。
贾兰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寒冷,像无数根针,刺进他的骨髓。
他的膝盖,已经彻底麻木,失去了知觉。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心里,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倒下!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他要让那扇门背后的人看到,他贾兰的骨头,是硬的!
他要用自己的膝盖,为自己,敲开那扇通往未来的大门!
.......
雪花如席,铺天盖地。
燕王府门前那片广阔的青石广场,早已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台阶。
前来报名的人,因为大雪,已经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不死心的,还缩在墙角,希望能等到雪停。
整个广场上,只剩下贾兰那个小小的身影,孤零零地跪在中央。
他像一尊正在被冰雪慢慢吞噬的石像,安静得可怕。
若不是他身上还在微微起伏,几乎会让人以为他已经冻死在了这里。
王府的大门,依旧紧闭。
门楼上,那两个玄龙卫如同雕塑,一动不动。
府里面,也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仿佛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这个跪在雪地里的孩子。
“作孽哦……这孩子是犯了什么错,要在这里受这种罪?”
“谁说不是呢,看样子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怎么就想不开来这里跪着?”
“你们还不知道吧?他就是贾家那个小孙子,叫贾兰。贾家倒了,这是走投无路,来求燕王爷收留呢。”
街对面的茶楼里,几个闲来无事的茶客,隔着窗户,对着雪地里的贾兰指指点点。
“啧啧,真是可怜。不过啊,他也是跪错了地方。咱们这位燕王爷,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儿。他越是这样,王爷越是看不上。”一个看起来消息很灵通的商人,撇着嘴说道。
“没错,王爷喜欢的是硬骨头,是战场上敢拼命的汉子,不是这种只会下跪的软蛋。”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辆华丽的马车,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了过来,停在了燕王府不远处。
马车的帘子被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掀开,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正是宁国府的贾珍。
贾家出事后,宁国府和荣国府二房一样,虽然没有被抄家,但贾珍也被革去了爵位,整日惶惶不可终日。
他今天备了重礼,是想来拜见燕王,希望能探探口风,为自己求一条活路。
可他刚到门口,就看到了跪在雪地里的贾兰。
“那……那是谁家的孩子?”贾珍皱着眉,问身边的管家。
管家探头一看,立刻认了出来:“老爷,那是荣府的兰哥儿。”
“贾兰?”贾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跪在这里做什么?”
“听说是想进燕王的讲武堂,人家不收,他就在这儿长跪不起了。”管家小声回道。
“胡闹!”贾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跟荣国府扯上关系,躲都来不及,贾兰这个小崽子倒好,直接跪到了燕王府门口!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们贾家的人,还在上蹿下跳,贼心不死吗?
这要是惹得燕王不快,迁怒到他宁国府头上,那可怎么办?
“去!把他给老子弄走!”贾珍压低了声音,对管家吩咐道,“别让他在这里丢人现眼!快点!”
“是,老爷。”
管家不敢怠慢,立刻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冒着雪,气势汹汹地朝着贾兰走了过去。
“嘿!你这小子,赶紧起来!”管家走到贾兰面前,居高临下地喝道,“听见没有?别在这里给贾家丢人,快跟我们走!”
贾兰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睫毛上都挂着冰晶,脸颊冻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乌青。
他看着眼前这个耀武扬威的宁府管家,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走。”
他的声音,因为寒冷和虚弱,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那份决绝,却让管家心头火起。
“嘿,你个小王八蛋,还敢跟老子犟嘴?”管家怒了,“我们老爷发话了,让你赶紧滚!你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着,他便对身后的两个家丁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家丁立刻上前,伸出粗壮的手,就要去架贾兰的胳膊。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贾兰身体的那一瞬间。
“我看谁敢动他一下!”
一个如同炸雷般的声音,猛地从王府大门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威势和杀气!
宁府的管家和家丁,被这声暴喝吓得浑身一哆嗦,动作猛地僵住,骇然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一道缝。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扛着两把比门板还大的黑色铁戟,正从门里走出来。
正是典韦!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雪花落在他身上,仿佛都被他身上那股子煞气给融化了。
他走到贾兰身前,像一座山一样,挡住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宁府的管家和家丁。
“你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人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猛兽给盯上了,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我……我们……是宁国府的……”管家腿肚子都在打转,结结巴巴地想搬出自家主子。
“宁国府?”典韦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宁国府算个什么东西?”
“我们王爷说了,这小子,他今天跪在这里,就是我们燕王府的人。谁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王爷就拆了谁的府!”
拆了谁的府!
这话说得,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有丝毫怀疑的真实感。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燕王李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