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金陵城门,就像是一头被活生生撕开了喉咙的巨兽,黑洞洞的口子正对着城内繁华的长街,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是何等的恐怖。
三万玄甲铁骑,在那个魔神般的男人典韦的率领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喧哗,如同一股来自九幽地府的黑色洪流,冰冷且致命地卷入了这座沉睡中的江南雄城。
长街之上,偶尔还有几队被警钟惊醒,慌慌张张赶来支援的甄家私兵。
然而,他们才刚刚看到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兵器,一股凝如实质的黑红色煞气就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这股煞气,是三千虎豹骑的军魂,是他们在尸山血海中斩杀了无数敌人后凝聚出的精神烙印。
对于这些最多只在城里欺压过百姓的甄家私兵来说,这股煞气简直比天塌下来还要可怕。
“啊!”
“我的娘啊……”
“别杀我!别杀我!”
几乎是在接触到煞气的瞬间,这些残存的守军就彻底崩溃了。他们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手里的长刀、弓箭“当啷啷”掉了一地,一个个跟软脚虾似的,直接跪倒在街道两旁,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连头都不敢抬。
然而,那股黑色的铁骑洪流,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在典韦的带领下,三万铁骑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城中那座灯火通明的栖霞寺。
降卒?
在燕王殿下的杀令面前,金陵城内,没有降卒!
冰冷的铁蹄踏过坚硬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仿佛是死神在敲响倒计时的丧钟。
……
与此同时,栖霞寺内。
大雄宝殿早已被甄家的人清空,佛像被蒙上了厚厚的布幔,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铺着锦缎的华贵案几。
此刻,大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甄应嘉,这位江南士族的领袖,正满面红光地端着一只镶金的玉杯,与江南八大家族的家主、三十六家大粮商的代表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他们已经从压抑的地下密室,转移到了这宽敞明亮的大殿之中,庆祝着即将到来的“新生”。
“哈哈哈,甄公,此番您可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啊!”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粮商,脸上全是谄媚的笑容,“等李修那小子一死,这江南的天,可就要彻底姓甄了!”
“说得对!到时候,我们三十六家粮行,定要以甄公马首是瞻!”
“何止是江南!依我看,这大周的半壁江山,都该由我等江南才俊来主宰!那些北方的蛮子,懂什么叫治理天下?”
另一位世家家主喝得有些高了,站起身来,指点江山,唾沫横飞:“李修一倒,那京城的皇帝就是个屁!到时候咱们在南方拥立一个听话的藩王,划江而治!咱们的地盘,税咱们自己收,官咱们自己定!岂不快哉!”
“快哉!快哉!”
大殿内,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贪婪和狂热。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李修死后,大周分崩离析,而他们,将成为这片富庶土地上新的王。
甄应嘉端着酒杯,听着周围的奉承和狂想,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他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多少年了?
他们甄家,从前朝开始,就一直是这江南真正的主人。可头上始终压着一个朝廷,压着一个皇帝,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李修那个煞星,马上就要死了!
京城大乱,朝廷自顾不暇,这天下,终于要回到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手里了!
他清了清嗓子,刚准备说几句场面话,将这气氛推向更高潮。
可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但又密密麻麻的震颤。
“嗯?”
离甄应嘉最近的一个家主,最先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案几上的玉杯,杯中的美酒,正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仿佛有人在轻轻摇晃桌子。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不可能吧,金陵多少年没震过了。”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的狂热稍微褪去了一些,多了一丝疑惑。
震动感越来越强,从最开始的细微抖动,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晃动。
大殿房梁上的烛台开始摇晃,案几上的玉杯、碗筷发出了“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一些盛满酒水的杯子,更是直接被晃得泼洒了出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这动静,不对劲!
绝对不是地龙翻身!
这密集而富有节奏的震动,更像是……更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可这怎么可能?
这里是金陵城内!江南大营的十万兵马就在城外,谁敢在金陵城里纵马狂奔?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大殿那扇雕着繁复花纹的厚重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用身体狠狠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甄家私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死里逃生的极度恐惧。
他甚至顾不上殿内这些江南顶尖的权贵,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家主!不好了!城门……城门塌了!”
“有……有一支穿黑甲的骑兵……杀进来了!”
“城门塌了?黑甲骑兵杀进来了?”
这句凄厉的嘶吼,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大殿内所有人的头上。
刚才还喧嚣热闹、充满了贪婪与狂想的宴会大厅,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
金陵城门塌了?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金陵城门!高三丈,厚数尺,外面还包着铁皮,固若金汤!怎么可能说塌就塌?
还有黑甲骑兵?
哪来的黑甲骑兵?江南大营的兵穿的都是红甲,整个大周,除了北方燕王李修手下的玄甲军,谁还敢穿一身黑?
可李修不是被困在京城,身受重伤,马上就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