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域王朝在纽黑文占了一栋楼的消息，传得比所有人的预期都快。
倒不是因为清域王朝的宣传部门有多高效，而是因为这颗星球上，个别区域内，现在蹲着的情报人员比本地居民还多。
恒悦公会大楼外墙贴上清域王朝标识贴纸的当天下午，现场的高清照片就已经出现在了至少十几个不同势力的情报简报里。
每份简报的措辞各不相同，但描述的东西是一样的。
那就是清域王朝在纽黑文建立了军事据点，总督桑吉特没有阻止。
这个信号太明确了。
在纽黑文这颗星球上，任何一方的行动被默许，就意味着其他方也可以做同样的事。
这不是什么成文的规定，而是几十年来所有势力在纽黑文博弈中形成的默契。
如果你占一块地方，但是没人来找你补手续或是下通知，那就说明总督不管，公司不在意。
你可以保险起见不动手，但如果有人占了而你没占，那你就是吃亏的那个。
秘宝计划的三国同盟里，卡尔达联盟本来就在纽黑文附近有现成的前哨基地，调兵最方便。
在清域王朝调查团进驻恒悦公会大楼的第二天，卡尔达联盟的三艘武装商船就以补充前哨基地物资为由停靠在了港口区。
卸下来的物资箱里除了正常的补给品之外，还混装了足以装备一个连的军用护甲和配套武器。
这些装备在当天深夜被运到了卡尔达联盟在商业区租下的一栋办公楼里，第二天早上，办公楼的大堂里已经坐满了穿着卡尔达联盟制服的武装人员。
借口是现成的，鉴于近期纽黑文的混乱以及恒悦公会大楼惨案，他们需要保护本国商业资产的安全。
亚图兰联合体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像卡尔达联盟那样直接派武装人员进驻，而是走了一条更迂回的路子。
他们通过一个在纽黑文经营多年的本地商会出面，以商会大楼安保力量不足为由，紧急雇佣了一批持有合法持枪证的安保人员。
这批安保人员的简历上写的是在亚图兰联合体正规军中服役超过十年，但雇佣合同上盖的章是保安公司的章。
手续完全合规，挑不出任何毛病。
柯伊诺尔王国的亲王在收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下了命令，把原本留在后方的预备队抽了一部分，以商务考察团的名义送进了纽黑文。
考察团的成员清一色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行李里塞的都是上了膛来不及退的武器。
三国同盟的跟进动作很快被其他势力注意到了。
而注意到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忧，而是庆幸，庆幸自己也没落后太多。
接下来的几天里，文明联盟排名前十的国家陆续开始在纽黑文部署各自的武装力量。
西斯帝国派出的是一支皇家卫队的特遣分队，理由冠冕堂皇。
西斯帝国的外交代表将会在一周后抵达纽黑文与清域王朝进行双边会谈，因此出于安保考虑将先行对会谈场地进行事前排爆工作。
结果就是西郊工业区一间废弃已久的仓库被临时征用为军事物资中转站，皇家卫队的士兵在仓库周围修筑了一看就不是临时搭建的沙袋掩体和自动化警戒哨，还公然在楼顶架起了远程观测设备。
德莫王朝连理由都懒得编得太认真，只说了句要保护本国侨民，就让几支现役部队脱下军装换上了私人安保公司的制服，在商业区和港口区的交界处开始了治安巡逻。
巡逻队每天准时出勤，路线越走越宽，巡逻范围一天比一天大。
排名靠后的国家自然也不甘示弱，尤其是那些在长生不老药这件事上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又慑于大国挤压的中小势力。
他们开始以各自的方式加紧在纽黑文的布局，有人以文化交流的名义租下整层酒店套房作为联络处驻扎武装护卫，有人以慈善基金会为掩护在商业区圈定了一片物资分发区域并安排全日制武装岗哨。
还有人干脆不找任何理由，直接租了港口区的空仓库往里面拉设备，门口站岗的人带着自动步枪对所有过往人员做登记。
而在这片蜂拥而至的浪潮中，每个人都在盯着其他人。
既怕自己走慢一步被人抢了好处，又怕自己走快一步撞上公司的底线。
但在所有人暗中提防公司反应的同时，清域王朝的人内心也有着另一番考量。
恒悦公会的大楼里，清域王朝调查团的临时指挥部内，一名副官找到段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将军，总督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我们已经占了这栋楼好几天了，外围的兄弟在巡逻的时候也没遇到过任何来自总督府的盘查。”
“这实在不对劲。”
“桑吉特确实不是那种强硬的人，可也不至于这么软弱啊？”
段珩站在窗户边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窗外是恒悦公会大楼外围的隔离网和沙袋掩体，工程兵搭的指挥帐篷在夜风中轻轻鼓动。
“其他几家呢？”他问。
“卡尔达联盟已经在商业区布置了至少上百人，亚图兰联合体用本地商会当幌子把一批退伍老兵安插进了几栋大楼，柯伊诺尔王国送了一批商务考察团过来。”
“联盟内排名前几的其他几家也基本都动起来了，派的人不算多但基本都是现役。”
副官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安：“将军，总督对我们的态度太过配合了，这件事始终让我有些不安。”
“其他势力也在大肆加码，我们需要不要先在周边部署几个前哨站？商业区那边的行动可以等到——”
“不用。”段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语气很冷静，“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桑吉特太配合，配合到不正常。”
他转过身看着副官：“很明显，要么他在故弄玄虚，要么这里面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桑吉特显然不是那种愚蠢的人，所以我们更不能乱动。”
“在得到上面的明确命令之前，所有人不准越过恒悦公会大楼外围的隔离网。”
“我们占住这栋楼就够了，不在外面加一砖一瓦，也不回应任何挑衅。”
“我们只是来调查工部尚书遇害案的，仅此而已。”
“如果其他势力试探性地越界...”
“就让他们去试吧。”
“他们试出来的结果是雷，我们避开。他们试出来的结果是块肥肉，我们再动也不迟。”
“这个节骨眼上桑吉特越是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我们就越要谨慎，不要多迈一步。”
“其他几家会忍不住的，让他们去替我们踩坑。”
副官立正敬礼，转身出去传达命令。
段珩的判断没有错。
清域王朝能占住恒悦公会大楼而不被阻拦，其他几家自然也能在他们看上的位置插自己的旗。
而一旦多个势力的武装人员在纽黑文的街道上同时存在，摩擦就成了迟早的事。
最初几天，两支来自不同势力的武装人员在不同路段巡查时如果正面相遇，多半只是多看对方几眼然后一言不发地擦肩而过。
几支巡逻队的指挥官都会约束自己的手下保持克制，毕竟眼下还没到需要靠武力来保证利益的阶段。
但没过多久，当各家巡逻队发现可巡视的安全街道越来越少时，默契便开始破裂了。
然后就是言语冲突，再然是推搡，肢体碰撞，以及一次发生在深夜的短暂交火。
两个国家的守备人员在一个关键道路的拐角处警告对方不许再靠近自己所属的势力范围，其中一方对空鸣枪示警，另一方直接用热熔切割刀在对方的重装甲上喇了个口子。
虽然事后双方都极力按住消息且没有人员伤亡，但枪声传遍了整个商业区，也传进了所有还在观望的势力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