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毅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呼了一口气。
“从公司近四百年的历史来看，传统项目部不碰一个明显能赚钱的东西，原因只可能有三个。”
“第一，这东西的产权在法律上无法清晰界定，会有官司上的麻烦。”
“虽然星际法庭是公司开的，但做生意嘛，信誉最重要，这是不能碰的红线。”
“第二，这东西的市场规模不够大，不值得投入资源。”
“第三，这东西的技术含量太低或是高到公司拿回来也消化不了。”
“长生不老药不存在第一种情况。”林哲掰着手指头分析，“药轻田没有拿到任何一个国家的注册专利，这药的产权状态就是个灰色地带，传统项目部想吃肯定能吃。”
“第二种情况也不成立，文明联盟加上银河系其他区域，愿意为延寿付费的高净值客户至少是九位数起步，市场规模完全够。”
“至于第三种...”
林哲的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说是长生不老药的技术含量太低，技术研发部看不上倒是有这个可能，也可以理解。
毕竟那里面的天才们个个都是可以引领一个核前文明全面进入星际时代的全能科学家，更别提天才俱乐部里的那两位传说中的人物。
公司内部一直有个传言，说这两位由董事长亲自招揽的天才中的天才，正在秘密主持着一个极其宏大的项目。
涉及到跨星系瞬间传输生命体的空间技术，而且已经有了部分成果。
虽然林哲完全不知道技术研发部的天才们负责的项目的难度，但显然绝对比一个延寿药物要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要说是因为技术高到让公司无法解析，那就纯粹是扯淡了，除非是公司的董事长亲自出手的东西。
再说，就算是技术研发部看不上，但传统项目部那可是从来不挑食的。
别说是什么先进的企业了，他们连好几个原子能时代文明的日化品生产线都收购过。
只要有利可图，他们什么都拿。
能让他们集体无视一个摆在眼前的暴利商品，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可以工业化或是能用科技来解释的东西。
但长生不老药显然是有着神奇的效果的，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林哲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什么关键。
‘神奇效果，不是科技......难道？！’
林哲突然想通了，大声说道，“它是命途造物！”
张正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你们知道目前整个宇宙中有多少种被确认的命途吗？”
“存护。”艾米数着手指头说道，“巡猎，同谐，还有……秩序”
“秩序倒是可以暂不考虑。”张正毅的语气变得低沉了一些，“百多年前三体星系的弑神之战，秩序星神陨落，部分权能被彼时新生不久的同谐星神吞噬。”
“没有了星神的命途虽然依旧存在，但想要踏上这条道路，可比普通命途要难上太多太多了。”
茶水间里安静了几秒。
弑神之战，星神陨落，权能被吞。
这些概念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宗教神话级别的叙事，但对于公司来说，他们只是公司历史的一部分。
“所以现在被广泛确认的命途是存护、巡猎、同谐。”张正毅说，“这三种命途所代表的哲学概念，没有一种与生命或是长生有直接关联。”
“简单点说，存护是保护，巡猎是复仇，同谐是融合。”
“这些，都不直接涉及生命这个概念。”
“也就是说。”林哲明白了组长的意思，眼神在自己手里的杯子和窗外纽黑文的天际线之间游离了片刻。
“在长生不老药是命途造物的这一结论下，它背后一定存在一个我们目前还不知道的命途。”
“一个全新的与生命本身相关的命途。”
“不错”张正毅肯定了林哲的推测。
“而说到生命，我们公司最熟悉的与生命相关的特殊存在是什么？”
答案几乎是自发的从在座的几个人的脑海中蹦出来。
“虫群！”
这两个字一说出来，茶水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还是和刚才一样温暖，机甲依旧安静地站在管控区边缘，走廊里偶尔传来同事经过的脚步声。
只不过林哲几个人，背脊瞬间凉了一下。
虫群。
几十年前在新伊甸星系出现过的虫群，去年在安卡星系爆发的那场到现在还没打完的虫群阻击战。
公司内部关于虫群的通报虽然不会公开发给所有员工，但像他们这种在地区总部工作的人，或多或少都会从各种渠道听到一些。
那些虫子有一个共同的特征，生命力顽强到不可思议。
“那些虫子的生命力的确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而顽强的生命力的另一种说法，不就是长生不死吗？”
艾米语气里的轻松感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反之是一种不安。
不过她的心理素质不错，很快就调整了回来。
毕竟是在公司的地盘上，那可是宇宙里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了。
“所以组长您的意思是”林哲慢慢地组织着语言，“在纽黑文引发这场混乱的长生不老药，很有可能和虫群之间存在着某种我们目前还无法确定的关联。”
“而公司之所以没有动用执行部的武力进行直接干预，是因为我们不知道这件事背后有没有一个全新的命途在运作，又或者和虫群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是，公司有仙舟舰队啊，根本不用担心这种事的发生吧？”
“就算真的事不可为，直接轨道全面打击不就行了。”
张正毅端起已经有些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公司的仙舟舰队是能碾压文明联盟所有国家，但仙舟的主力现在正在满银河系追杀虫群。”
“执行部门的舰队虽然也足以横扫所有想搞事的人，可万一这里面的水比预计的要深，真的涉及一个新命途及其衍生出来的未知麻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当前这个时间节点，单靠执行部本身来处理，很可能会碰上超出其掌控范围的意外。”
“所以在完全确定长生不老药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之前，公司不会随便动用压倒性的武力来解决纽黑文的问题。”
“公司的第一准则永远是良好的营商环境，动辄打打杀杀那是要不的滴。”
听完张正毅的话，林哲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外面那些机甲，纽黑文星上之前那阵子的动静还让他觉得是挺不错的午餐下饭菜。
现在听张正毅讲完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正在一颗还没引爆的炸弹上面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