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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议事厅侧门策马而出的掌柜,他那一线正在逐渐缩短与分会的距离,而分会的灯火,已经在正前方的暮色中隐约可见,像是翻过一页后,在视线边缘自然浮现的下一段开头。

红猫土司的队伍抵达银岳城寨外围时,火光还未完全熄灭,烟尘沿着寨墙的方向缓缓扩散。

银岳土司站在寨墙上方,能看清对方阵前那些正重新整队的士兵,也能看见阵后那些正被陆续卸下装备的驮马。

他没有下令放箭,也没有让人喊话,先让护商团在寨墙内侧完成布防。

红猫土司的第一次进攻没有经过太多试探,前锋沿着寨墙南侧推进。

银岳土司带人迎了上去,他在短兵相接时出手果断,所到之处对方的前锋队伍往往会被劈开一道口子,但他没有及时调整后续的兵力跟进,冲散的区域很快又被填补,形成短暂的缺口。

不过护商团的士兵并不完全跟随他的节奏。

当银岳土司冲入敌阵时,护商团没有随之散开,而是以小队为单位从侧翼向缺口处推进,用盾牌卡住后方试图填补缺口的兵力,让冲散的阵线无法及时合拢,为前方留出持续施压的空间。

红猫土司的队伍在城寨外持续了数次进攻,有的从南面压上来,有的试图绕过寨墙东侧。

护商团的防线没有因为进攻方向的切换而出现松懈,寨墙与寨墙之间的空隙都有兵力覆盖。

银岳土司在几次正面接触中打退了对面的冲锋,而护商团在他周围保持着阵线,使那些退回去的兵力无法在寨墙外围重新集结。

天色转暗后,红猫土司的队伍停止了进攻,在寨墙外的坡地上扎营,篝火的分布没有完全均匀覆盖,几处边缘的帐篷间距稍大。

银岳土司站在寨墙上望了一会儿,转身走下台阶时,护商团正在调整夜间岗哨的位置,士兵们在寨墙内侧间隔一定距离落位,以确保视野能够覆盖到所有外侧墙段。

寨墙外的火把已被逐个点燃,在夜幕中沿着坡地的轮廓铺开,像是翻过一页后尚未被正文覆盖的边缘,正在等待下一段叙述的推进。

护商团的士兵各自就位后没有再移动,目光落向寨墙外侧,保持着注视的姿态。

商会掌柜翻身下马时,马鞍上还沾着沿途溅起的尘土。

他快步走进分会主厅,胡雪岩正在核对一批新到的货单,秦良玉坐在窗边查看地图。

掌柜没有整理衣袍,先把红猫土司率兵攻打银岳土司的事说了一遍。

胡雪岩放下手中的货单,转向秦良玉:

“银岳那边撑不了多久,护商团虽然能顶一阵,但红猫这次倾巢而出,拖久了会出问题。

得尽快动身。”

秦良玉没有多问,把地图收好:

“分会这边能调的人手,我带走。

剩下的,你安排。”

她走出厅门时,传令兵已经在侧门等候。

她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策马向寨门方向而去。

分会护商团在校场上列队完毕,她穿过队列前方时没有减速,只侧过头朝副将说了一句:

“跟上。”

队伍开始移动,蹄声在石板路面上逐渐加速,沿着官道向银岳城寨的方向延伸。

银岳城寨的防御,在两天内经受住了红猫土司六次进攻。

寨墙有几处被撞出裂口,但都在夜间被补上了。

护商团轮换休息,守在寨墙上的人始终保持完整的观察视野。

银岳土司在第三天清晨接到哨探回报,说南边有队伍正在靠近。

他登上寨墙时,晨光正沿着东侧的山脊铺展开来,那支队伍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旗角在无风的清晨自然垂落。

秦良玉的队伍在红猫土司的营寨侧翼展开,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阵列不紧不慢,像是在棋盘上确定落子位置时先观察对手的应对,再调整接下来的步调。

她没有等待进攻的信号,也没有让人喊话。

红猫土司的营寨很快出现了动静——士兵从帐篷间涌出,试图在寨墙与坡地之间的空地上列阵,但护商团前锋的速度比他们预期的更快,逼近的速度让他们刚成形的阵脚出现了松动。

秦良玉的骑兵在接近营寨时没有直接冲入,而是沿着营寨边缘的坡地向侧翼移动,将红猫土司的注意力引向东南方向。

与此同时,银岳城寨的大门被打开了,银岳土司带着护商团和本寨的士兵从寨内涌出,沿着坡道向红猫土司的侧后方压去。

两股兵力一南一北,沿着红猫土司营寨的两侧展开,如同一册被同时从两侧翻开的书页,将内容向中心方向收拢。

红猫土司的阵列在合拢的压力下开始收缩,被挤压到一处低洼地带。

护商团没有急于突入,而是保持着阵线逐步推进,将空隙收窄。

银岳土司从侧翼切入,几次接战虽然没能完全撕开防线,但护商团随即填补了他留下的缺口,使红猫土司的阵脚无法向任何方向移动。

骑兵最后一次从坡地高处压下来时,红猫土司的阵列出现了明显的散乱,部分士兵开始脱离主阵向后移动。

秦良玉的旗在坡地上方停住,没有再向前压。

红猫土司的队伍沿着北坡退去,队形在退却过程中逐渐拉开间距,旗帜在后撤过程中没有再重新竖起。

银岳土司在寨门处勒住马,望着那些正在远去的背影,没有下令追击。

护商团在寨墙外侧重新列队,开始清点人数。

风从坡地高处吹下,把地面上的尘土卷起又放下。

寨墙上方,原先守夜的士兵正在分批撤下,有人已经在整理墙头堆积的箭支和滚木。

银岳土司翻下马背,穿过寨门,在门洞内侧站定。

他没有回头,看着护商团收拢阵型,士兵们正在将落在地面上的旗帜和散落的装备捡起归类,有人蹲在墙根下重新收紧护膝的系带,也有人正在清理盾牌表面的泥土。

秦良玉的骑兵已经收队,在山坡上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