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小说旗 > 玄幻魔法 > 风云际会:杨仪传 > 第518章 禅圣宝刹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阳光将你们二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投在理州城粗糙而热闹的青石板路上。一个依旧青衫磊落,从容不迫;一个已是焕然一新,光彩照人,却亦步亦趋,眼中唯有前方那一道身影。新的旅程,在这座充满野性与秘密的边城,正式拉开了帷幕。

昨日一整日的“鏖战”——无论是与瘴母林的凶险搏杀,还是与曲香兰那场混合了征服、拷问与重塑的、漫长而激烈的“交锋”——即便以你远超常人的体魄与恢复力,腹中也传来了清晰的空乏信号。那不是虚弱,而是身体这台精密机器在高效运转后,对燃料最直接的需求。

你没有选择那些门面光鲜、宾客盈门的大酒楼。那种地方,看似热闹,实则人人戴着面具,言语谨慎,杯盏交错间尽是虚与委蛇,听不到几句真话。你的目光掠过喧嚣的街市,最终落在了街角一个烟气最盛、人气最旺的露天摊档。几张油腻发亮的小木桌,几条粗糙的长凳,一口滋滋作响、油花四溅的大铁锅,旁边垒着高高的蒸笼,蒸汽混着米面与肉馅的香气,白蒙蒙地弥漫开来。摊主是个精瘦的夷人老汉,系着分不清本色的围裙,手脚麻利地翻动着锅里的锅贴,额头上沁着晶亮的汗珠。食客三教九流,有短打扮的脚夫,有挑着担子的小贩,也有几个穿着寻常布衣、似是市井闲汉的人物,个个吃得呼啦作响,高声谈笑,毫无顾忌。

这里,才是理州城真正的心脏与喉舌,信息如油锅里的热气,不加掩饰地升腾、翻滚、四散。

“就这儿。” 你言简意赅,率先走向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曲香兰低低应了一声,连忙跟上,那身崭新的苗家衣裙在略显脏乱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引来更多不加掩饰的打量。她微微侧身,试图避开那些视线,却又不敢离你太远,只在桌边小心坐下,臀部落凳时,因昨日“伤势”而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脸上飞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红晕。

“老板,两碗米粉,多加辣,多加酸菜。再来一打锅贴。” 你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嘈杂。那老汉应了一声,手中铁铲翻飞,不多时,两海碗热气腾腾、红油浮动的米粉,和一碟煎得两面金黄、边缘焦脆的锅贴便端了上来。米粉雪白爽滑,铺着厚厚一层炸得酥香的肉末、花生碎和翠绿的葱花,红亮的辣油与深褐色的酸菜交织,酸辣香气直冲鼻端。锅贴底部焦黄,上半部分面皮剔透,隐约可见里面饱满的馅料。

你拿起竹筷,毫不客气,挑起一箸米粉,吹了吹热气,便大口吸溜起来。滚烫、酸辣、咸香,各种滋味在口中炸开,混合着米线顺滑的口感,迅速抚慰着空乏的肠胃。你的吃相并不粗鲁,却有一种专注而高效的力量感,仿佛进食本身也是一项需要认真完成的任务。

曲香兰学着你拿起筷子,动作却斯文拘谨得多。她先小心地吹凉,再小口小口地咀嚼,目光低垂,不敢与周围任何人对视。那身明艳的衣裙与绝色的容貌,在此刻简陋油腻的环境中,反而成了一种负累,让她如同误入鸡群的孔雀,无所适从。但腹中饥饿是真,米粉的香气也足够诱人,她渐渐也吃得快了些,只是依旧保持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仪态。

你的耳朵,却并未闲着。喧嚣的市井之声如同潮水,而你需要的信息,便是潮水中的珍珠。

邻桌几个穿着粗布短褂、似是力夫的汉子,正就着劣酒,低声抱怨,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懑。

“听说了没?西街开肉铺的张老实,昨儿个下午,又让召家那帮狗腿子给堵了!摊子都给掀了!就为着这个月的‘平安钱’差了两成!”

“作孽啊!张屠夫平日里多老实一个人!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衙门?衙门大门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召家就是理州的土皇帝!”

“嘘!你他娘的小声点!隔墙有耳!让召家的耳目听去,你我还想不想在理州讨生活了?”

你不动声色地咀嚼着口中的锅贴,焦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召家,土皇帝。信息与瞎眼老头的说辞对上了。这是明面上的恶,嚣张,直接,靠着暴力与权势碾压。

这时,旁边另一桌,几个穿着靛蓝土布衣裳、头缠布帕的本地夷人,似乎多喝了几杯自家酿的包谷酒,嗓门也大了起来,但谈论的内容,却让你夹菜的筷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喂,哥几个,听说了么?今年的‘祭神大典’,怕是要提前喽!”

“可不是!我家婆娘的远房表亲就在蒙州那边山里,前些天捎信来说,地龙又翻身了!震得厉害,山上的召家寨子,听说都塌了好几间偏屋!”

“山神爷又发怒了?这可咋整?难道又要……”

“呸!” 一个年纪稍轻、面色赤红的夷人汉子猛地啐了一口,将手中的粗陶酒碗重重顿在桌上,酒液都溅了出来,他双眼布满血丝,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冲天的怨毒:

“什么狗屁山神发怒!全是召家和山上那帮秃驴和尚搞出来的把戏!蒙州的山神,管得着我们理州屁事!他们就是借着由头,祸害人!我表妹黑惹,去年……去年就是被他们选成了什么‘圣女’,说是送去侍奉山神……结果呢?连根头发丝都没回来!我舅妈眼睛都哭瞎了!什么山神,我看是吃人的恶鬼!”

“你疯了!不要命了!” 年长的同伴吓得脸色发白,慌忙伸手去捂他的嘴,警惕地四下张望,见无人特别注意这边,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急促道:“这话也是能乱说的?被召家的人听见,你有几个脑袋够砍?快走快走!” 说罢,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那个犹自愤愤不平的年轻汉子,匆匆结了账,钻进人群消失了。

“山神”、“祭神大典”、“圣女”、蒙州地龙翻身、召家寨塌房……这些零碎的词句,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你放下筷子,拿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略带苦涩的粗茶,眼中眸光深沉,不见波澜,脑海中的逻辑链条却在冰冷地飞速运转。

愤怒?不,那是无用的情绪。你需要的是真相,是脉络,是隐藏在愚昧迷信与血腥暴行之下的、赤裸裸的利益驱动。

“活人祭祀,平息山神之怒?” 你心中无声冷笑,仿佛在听一个拙劣至极的玩笑。

对于那个东西来说,老人小孩、残疾痴呆、男人女人并无不同,就像人类不会在意蚂蚁长得英俊潇洒或者花容月貌一样。

那么,召家与禅圣寺,这两个在理州扎根深厚的地头蛇,甘冒激起民变、甚至可能引来朝廷(哪怕只是形式上的)关注的大不韪,持续多年导演这出“山神索祭”的戏码,其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推论,如同水落石出的礁石,浮现于你的脑海——

人口贩卖。

而且是极其隐蔽、残忍、利益链条稳固的跨区域、甚至可能涉及更诡异用途的人口贩卖!

以“献祭山神”之名,行绑架掠夺之实。被选中的“圣女”,其家人即便悲痛欲绝,在“神意”与召家、禅圣寺联合施加的宗教与世俗双重高压下,也往往敢怒不敢言,甚至自我麻痹,认为女儿是去“侍奉神灵”,是“光荣”的。这比直接的绑架勒索,成本更低,阻力更小,且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外衣,足以蒙蔽大多数愚昧民众。

蒙州那片与世隔绝、危险异常、且有着“山神”传说与地动、精神污染传闻的山区,则成了完美的“处理场”与“中转站”。女子被送入山中,便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任何试图追寻的亲人,要么迷失在复杂险峻的山林,要么如同瞎眼老头所言,被那无形的“精神污染”侵蚀,变成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再也无法传递出任何真实信息。于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切罪恶都被巍巍群山与恐怖传说吞噬得干干净净。

这些被掳走的女子,最终流向何处?是卖给更偏远地区的土司头人为奴为婢?是送入某些修炼邪功的魔道宗门作为炉鼎?还是……有着更为诡异、可怕的用途?比如,作为召唤或喂养其他某些“存在体”的“饲料”?亦或是某种血腥仪式必需的“材料”?

思路至此,豁然开朗。这绝非简单的迷信或暴政,而是一条建立在愚昧、恐惧、暴力与宗教伪装基础上的、血腥而稳固的黑色产业链。召家提供世俗武力与地方控制,禅圣寺提供“神圣”光环与舆论操控,蒙州险地提供天然的“销赃”与“灭迹”场所。三方各取所需,配合默契,将理州及周边地区的年轻女子,如同牲畜般筛选、掳掠、输送、消化。

“好一招借神之名,行鬼蜮之事。” 你心中漠然评价。这等伎俩,在你漫长的见闻中算不得多么高明,但其扎根于当地特殊的民情、地理与信仰,却显得尤为稳固与恶毒。

那么,下一步该如何?直扑召家?那是莽夫之举。召家盘踞理州多年,根深蒂固,武力不明,且是地头蛇,强龙不压地头蛇并非虚言,更重要的是,贸然动手极易打草惊蛇,让他们毁掉证据,甚至将罪责全部推给虚无缥缈的“山神”。擒贼先擒王,亦需知王在何处,有何依仗。

你的目光,投向了那座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琉璃瓦光芒的、位于半山腰的禅圣寺。这个披着慈悲外衣、实为帮凶的宗教据点,或许是更好的突破口。寺庙,尤其是这种与地方势力关系密切的寺庙,往往是信息与秘密的集散地,也是链条中相对“文明”却也更容易露出破绽的一环。以一个“路过书生携美眷祈福”的身份前往,合情合理,不易惹人怀疑。

理清思路,你将最后一块锅贴送入口中,细细嚼碎咽下,仿佛品尝的不是食物,而是刚刚理顺的阴谋滋味。然后,你放下筷子,拿起粗糙的布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不迫,对身旁刚刚吃完、正偷偷用眼角余光瞄着你、眼中满是依赖与敬畏的曲香兰,淡淡说道:

“走吧,去禅圣寺看看。”

“见识一下,这理州地界,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佛门圣地’,究竟是何等‘慈悲为怀’。”

曲香兰对你言听计从,虽不知你具体计划,但“禅圣寺”三字入耳,结合方才听到的只言片语,她已能猜出几分。她连忙点头,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你身后,那身明艳的苗装与绝色的容颜,再次成为移动的焦点,引来一路侧目。

禅圣寺坐落于理州城郊一座青山的半山腰,规模之宏大,远超寻常州府寺院。远远望去,朱红高墙依山而建,蜿蜒如龙,将大片山林圈入其中。金色琉璃瓦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光芒,重重殿宇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山门高大,石狮狰狞,一条宽阔的青石阶梯蜿蜒而上,直通寺门,阶梯上游人香客络绎不绝,摩肩接踵,喧嚣竟不亚于山下坊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与山下市井的烟火气截然不同,却同样给人一种拥挤而浮躁的感觉。

拾级而上,越是靠近,那股违和感便越是明显。山门处知客的僧人,倒也面容和善,口宣佛号,接待香客。但稍加留意,便能发现,在那些扫地、撞钟、看似寻常的僧人之中,混杂着不少身形彪悍、步履沉稳、眼神锐利之人。他们虽也穿着僧袍,但那宽大袍袖难以完全遮掩其鼓胀的太阳穴与精悍的身形,行走间下盘极稳,目光扫视间带着一种审视与警惕,绝非寻常吃斋念佛的和尚,更像是训练有素、见过血的武僧或私兵。

步入山门,穿过天王殿,来到主殿大雄宝殿前的广场,那股奢靡与铜臭之气更是扑面而来。殿前巨大的青铜香炉中插满粗若手臂的高香,烟雾缭绕。殿内那尊高达数丈的如来佛像,竟真如传闻般,通体似由精铜铸造,表面还贴着金箔。在长明灯与窗外阳光的映照下,金光灿灿,晃得人睁不开眼。佛像前的供桌以名贵紫檀木打造,上面供奉的并非寻常瓜果,而是各种时令难见的珍奇水果、精美糕点和闪烁珠光的玉石器皿。殿内梁柱皆漆朱描金,彩绘华丽,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水磨金砖。往来僧人衣着光鲜,尤其是几位身披金色或红色袈裟的“高僧”,身上配饰非金即玉。

而来此的香客,脸上多无寻常寺庙所见的那种平静虔诚,反而大多带着焦虑、惶恐、乃至麻木。他们跪在蒲团上磕头时,动作急促,眼神飘忽,口中念念有词,多是为求家人平安、消灾解厄,或将大把的铜钱、散碎银子乃至成串的铜钱投入巨大的“功德箱”中,仿佛投入的越多,便越能换取神佛的庇佑,洗脱自身的“罪孽”或不安。这里不像是清修礼佛之地,更像是一个以恐惧和贪婪为燃料,巨大的香火敛财机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交易般的虔诚。

你冷眼旁观,心中了然。这禅圣寺,早已沦为召家统治的精神工具,与世俗暴力相辅相成,共同编织了一张控制理州百姓的巨网。

你带着曲香兰,在殿内随意走了走,便以“为家中长辈祈福延寿,心诚求见方丈,愿求墨宝以为镇宅”为由,向一位知客僧表达了意愿。那知客僧见你气度不凡(虽衣着朴素,但那种从容绝非寻常书生),身边女伴更是绝色,不敢怠慢,在收下你递过的一锭不小的“香火钱”后,犹豫片刻,便引你们前往后院。

穿过几重院落,越是向内,环境愈发清幽,陈设也越发“雅致”,但那种隐含的戒备并未放松,反而能感觉到更多隐蔽的目光在暗中窥视。最终,你们被引到一间陈设清雅、焚着淡淡檀香的禅房等候。

约莫一炷香后,禅房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门开,一位身披锦绣金线袈裟、手持一串油光水亮紫檀佛珠的老僧,在两个身形魁梧、目光如电的武僧陪同下,缓步而入。老僧约莫六旬年纪,面皮白净,颔下三缕长须,眉眼低垂,嘴角天然带着一丝上扬的弧度,望去倒真有几分宝相庄严、慈悲为怀的气度。

“阿弥陀佛。” 老僧双掌合十,声线温和醇厚,令人闻之心生好感,“老衲通明,忝为本寺方丈。听闻施主远道而来,诚心礼佛,为长辈祈福,善哉,善哉。不知施主欲求何字?老衲虽笔力浅薄,愿为施主尽绵薄之力。”

演技精湛。你心中漠然评价,脸上却适时浮起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书生气的恭敬与受宠若惊,连忙还礼:“大师言重了。小生杨仪,途经宝刹,见寺中香火鼎盛,佛光普照,心下感佩。家中祖母年事已高,缠绵病榻,小生别无他求,只愿求得大师墨宝‘福寿康宁’四字,悬于祖母房中,聊表孝心,祈佛祖庇佑。”

“善心可嘉,孝感动天。” 通明方丈含笑颔首,示意小沙弥准备笔墨。他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安静立于你侧后方的曲香兰,在她那绝色容颜与窈窕身段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随即又恢复慈和。

笔墨备齐,通明方丈挽袖提笔,屏息凝神,倒真有几分大家气度。笔走龙蛇间,“福寿康宁”四个饱满圆融的颜体大字便落于宣纸之上,墨迹淋漓,颇具功力。

你连声称赞,做足姿态。待墨迹稍干,小沙弥将字幅小心收起。你话锋却似随意一转,仿佛闲聊般问道:“大师佛法精深,德行高远,想必这理州地界,在佛祖庇佑、大师照拂下,定是风调雨顺,百姓安乐吧?”

通明方丈捻动佛珠,笑容不变:“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普度众生。理州百姓向佛之心甚诚,佛祖自然垂怜。至于风调雨顺,亦是天时地利,众生福德所感。”

“哦?” 你眉头微蹙,作疑惑状,“可是……小生前日入城,于坊间茶肆,却听得一些令人不安的流言蜚语。” 你刻意顿了顿,观察着老和尚的反应,见他捻动佛珠的手指节奏似乎未变,但呼吸微不可察地凝滞了半瞬。

你继续用那种混合着好奇与担忧的书生口吻说道:“他们议论纷纷,说什么蒙州山中‘山神’震怒,需以活人祭祀,方能平息灾祸……还说,此事与贵寺……有些关联?小生初来乍到,听得心惊,又见贵寺如此兴盛,百姓却面带愁苦,故而冒昧相询。大师您乃得道高僧,金口玉言,不知这‘山神索祭’之说,究竟是愚民以讹传讹,还是确有其事?若真有此事,岂不是……有伤天和,也与佛门慈悲之旨相悖?”

“山神索祭”四字一出,禅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侍立一旁的两个武僧,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周身肌肉微微绷紧。通明方丈脸上那悲天悯人的笑容依旧挂着,甚至更盛了几分,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笑容深处,一丝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吐信,在他低垂的眼帘下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捻动佛珠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阿弥陀佛。” 通明方丈宣了一声佛号,声音依旧平和,却仿佛带上了一层无形的隔膜,“施主此言,实是骇人听闻,更是对我佛门清誉的极大污蔑。我佛以慈悲为怀,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岂会行此等伤天害理、戕害生灵之事?所谓‘山神索祭’,纯属无稽之谈,定是些愚昧乡民,或心怀叵测之徒,编造散布的谣言,意图扰乱地方,毁谤我佛门清静。施主乃读书明理之人,切不可听信此等荒唐之言。”

他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仿佛真是蒙受了不白之冤。然而,那瞬间的眼神变化与气息波动,如何能瞒过你的感知?这老和尚,心里有鬼,而且鬼还不小。

你心中冷笑,面上却立刻露出一副恍然、羞愧兼惶恐的神色,连忙拱手道:“大师恕罪!大师恕罪!是小生孟浪了!小生也是关心则乱,听信了市井讹传,竟敢以此污浊之言诘问大师,实在罪过,罪过!” 你姿态放得极低,将一个胆小怕事、容易听信谣言又对神佛充满敬畏的迂腐书生形象,演得惟妙惟肖。

通明方丈见状,眼底深处那一丝警惕似乎稍减,脸上笑容也真切了几分,抬手虚扶:“施主不必如此。不知者不罪。我佛宽宏,定不会计较施主无心之失。”

你趁势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随即又仿佛才想起什么,转头对一直安静侍立、低眉顺目的曲香兰温言道:“香兰,你看,今日天色已不早,你我风尘仆仆,祖母又需静养祈福。我看这禅圣寺宝相庄严,佛法无边,不若我们就在此挂单歇息一晚,多沾些佛气,也好明日一早,再为祖母诚心祈福,如何?”

曲香兰与你目光一触,虽不明你全部意图,但长久以来形成的、对你近乎本能的顺从,让她立刻领会,柔顺地微微颔首,细声应道:“全凭夫君做主。”

你这番表演,将一个途经外地、携美眷礼佛、有点小钱、胆小迷信、又对长辈有点孝心(或者说,试图以香火钱换取心安)的富家书生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你似乎完全被通明方丈的“佛法”与“威严”所慑服,不仅打消了疑虑,还主动要求留下,更进一步暴露了“人傻、钱多、携美眷”的肥羊特质。

果然,通明方丈的目光在你和曲香兰身上再次扫过,尤其在曲香兰那惊人的美貌与窈窕身段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那抹贪婪与权衡之色,几乎要掩饰不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娇滴滴的绝色美眷,住在自己的地盘上……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肥肉。

“施主有此向佛之心,实乃善举。” 通明方丈捻须微笑,神色愈发“慈祥”,“我寺虽简陋,倒也备有几间清净禅房,专为远道而来的诚心香客准备。慧净,” 他转头对旁边一个知客僧吩咐道,“带这两位施主去后院东厢的‘静心禅院’歇息,务必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是,方丈。” 那名叫慧净的知客僧合十应声,对你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你连连作揖,脸上堆满感激,又仿佛“猛然想起”,从怀中掏出一张足有五十两的银票,双手捧上,有些“赧然”地道:“小生来得仓促,未备厚礼,这点香油钱,聊表心意,还望大师笑纳,代为供奉佛前,为家祖母祈福。”

五十两雪花银,在这边陲之地,足够一户中等人家数年用度。通明方丈白眉下的眼睛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但他毕竟是老江湖,面上却露出不悦之色,假意推拒:“阿弥陀佛,施主这是何意?我佛门清净之地,岂是贪图黄白之物之所?施主快快收起!”

你又“诚恳”地坚持了几下,通明方丈这才“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示意旁边僧人接过:“唉,施主孝心可嘉,老衲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也罢,这银两老衲便代佛祖收下,定为施主祖母日夜诵经祈福,愿我佛保佑她老人家早日康复。”

银票入手,通明方丈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满溢出来,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客气话,便让你们随知客僧去了。

鱼儿,已嗅到香气,正朝着精心布置的饵料游来。而你,则是那位耐心的垂钓者。所谓的“静心禅院”,位于寺庙后院最僻静的东侧,是一个独立的小小院落,一正两厢,院中植着几株芭蕉,一口石井,看似清幽雅致。然而,在你踏入院门的瞬间,强大的神念已如无形的水银泻地,将整个院落乃至周遭数十丈范围,尽数笼罩感知。

禅房内陈设确实“雅致”,红木桌椅,绸缎被褥,紫砂茶具,细点香茗,一应俱全,甚至角落还备有一个巨大的、可供沐浴的柏木浴桶,热水已备好,热气袅袅。但,窗户的木棂之外,看似是寻常木框,实则内嵌小儿手臂粗细的铁条,只是被巧妙地用朱漆与木纹掩饰。房门厚重,门闩结构特殊,一旦从外反锁,内部极难开启。院落围墙高逾两丈,光滑难以攀援。更重要的是,在你的感知中,这小小院落周围,至少有八道沉凝悠长的呼吸,隐藏在芭蕉丛后、厢房屋顶、甚至隔壁院落的阴影中。他们气息内敛,显然都是内家功夫不弱的好手,此刻如同蛰伏的毒蛇,将这座“禅院”悄然围成了铁桶。

“呵,还真是‘宾至如归’。” 你心中冷笑。这哪里是禅房,分明是一间装饰华丽的囚笼,专为“贵客”准备。

知客僧慧净将你们引入房内,交代了热水、净房等事宜,又说了几句“若有需要,可拉响门口铜铃”的客套话,便合十退去,并“贴心”地从外面带上了房门。关门瞬间,你听到一声极轻微的、机括扣合的“咔哒”声。

房门合拢的轻响在寂静的禅房中格外清晰。曲香兰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看似安全、实则杀机四伏的独处环境中,反而达到了顶点。她那张明媚的脸上血色褪去,下意识地靠近你,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你青色长衫的袖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夫……夫君,这屋子……不对劲。窗户……还有外面……”

“我知道。” 你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你走到桌边,拿起一块精致的桂花糕,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品尝着那过于甜腻的滋味,目光却锐利如鹰,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雕虫小技。他们想瓮中捉鳖,却不知,谁才是瓮,谁才是鳖。”

你走到浴桶边,试了试水温,恰到好处。“去,洗干净。这两日奔波,也乏了。” 你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曲香兰怔了怔,没想到在此等境地,你首先关心的是这个。但你的镇定仿佛有魔力,感染了她。她看着你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那巨大的恐慌竟奇异地消散了不少。她咬了咬下唇,低低应了一声:“是。” 便转身走到屏风后。

很快,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继而便是身体浸入热水时,那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婉转诱人的舒适叹息。水声淅沥,蒸腾的热气带着皂角的清新与女子肌肤特有的淡香,弥漫在室内。

你坐在桌边,就着微凉的茶水,慢慢吃着糕点,神念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笼罩着整个禅院乃至更远的范围。你能“听”到芭蕉叶在夜风中轻微的摩擦声,能“感”到隐藏在暗处那八道气息的悠长与耐心,能“看”到更远处寺庙主体建筑中渐次熄灭的灯火,以及僧寮方向传来的隐约鼾声与巡夜僧人单调的梆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