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店藏在一条窄巷子深处,没有招牌,门口只挂了一盏豆大的魔法灯,暗橘色的光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猫佑推开木门,门板发出一声叹气似的咯吱声。
大叔!两份焦糖布丁!都要双倍霜糖!
柜台后面探出半颗秃头,圆脸上架着一副圆片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瞥了一眼猫佑,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的白色团子,最后落在团子头顶那只白猫身上。
动物......,哎,算了。
蒂芙尼尼的蓝色眼睛直直盯着秃头大叔,尾巴慢慢竖了起来。
最后的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只见大叔放下手沉默了三秒,就转身去拿模具了。
店里只有四张桌子,三张空着,角落那张坐了个趴着睡觉的醉汉,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横躺在他的面前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睡着。
猫佑拉着露米娜坐到窗边,屁股刚沾上椅面,尾巴就在身后甩了三圈。
你等着,真的超好吃,我跟你讲这个大叔以前是很厉害的炼金师,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干了,跑来做甜点。他的霜糖粉是用特殊处理过的,含在嘴里会有一点点凉,然后焦糖的热就化上来,那个温度差......
你可以呼吸一下再说。
猫佑深吸一口气,两只耳朵抖了抖,继续说。
露米娜把蒂芙尼尼从头顶拿下来放在桌上,白猫蹲坐端正,四只爪子并拢,像一尊小型的毛绒神像。
布丁端上来的时候,猫佑的眼睛亮得能当路灯使。
圆形的白瓷碟,焦糖色的布丁微微颤动,顶部铺了一层细密的霜糖粉,在灯光下泛着冷蓝色的碎光。旁边搁了一片薄荷叶,纯粹是装饰,但猫佑每次都会把那片叶子先吃掉。
露米娜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焦糖的甜先到,然后是霜糖的凉,最后蛋奶的香从底下翻上来,层次很清晰。
怎么样怎么样?猫佑自己那份已经下去了三分之一,嘴角挂着焦糖渍,两只耳朵完全倒伏,是猫猫的满足已经到了极致的表现。
还行。
哼哼,那当然,这可是艾森哈特领哦不是我这辈子吃过第一好吃的布丁!
行,那就是帝国第一的还行。
猫佑看了看认同(大概)她理念的露米娜鼓了鼓腮帮子低头继续猛吃。
蒂芙尼尼用爪子拍了拍桌面,露米娜把碟子推过去一点。白猫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霜糖粉,耳朵转了两圈,然后低头认真吃了起来。
店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勺子碰碟子的声响和角落醉汉均匀的鼾声。
猫佑把最后一口布丁刮干净,勺子在空碟上发出刺啦的声音。她放下勺子,两只手叠在桌上,猫耳朝前压着。
露米娜姐姐。
我回去之后可能很长时间都没办法再来帝国了。
露米娜的勺子停了半拍,然后继续舀下一口。
猫佑没看她,低着头盯着空碟上残留的焦糖痕迹。赛法利亚那边最近也不太平。学院来了好几封催函,说边境的环境魔力浓度在升高,要求所有在外的交换生尽快返校做登记。
魔力浓度升高?
嗯,好像是从两个月前开始的。猫佑挠了挠耳朵根,我也搞不太清楚,但我师傅信里说得挺严重的,让我别在外面乱跑了。
露米娜把勺子放下来,靠在椅背上。
蒂芙尼尼也停了嘴,蹲在碟子旁边,蓝眼睛看着猫佑。
两个月前。露米娜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点。
她或者说她们好像没搞什么事啊?
奇了怪了。
总之。猫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转过身来对着露米娜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兴奋得快飞起来的笑,而是收敛了不少,嘴角的弧度刚好够把一颗虎牙露在外面。
谢谢姐姐那天接住了我。
露米娜想了想,确认她说的是初次见面自己被一个猫耳丫头从二楼砸中后脑勺那件事。
我没接住你,是你砸的我。
嘛嘛,细节不重要嘛!猫佑的尾巴又翘起来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上推过来。
那是一枚很小的胸针,银底,上面刻着一只蜷缩的猫,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学生街边摊的水平。
本来想买更好的,但是我的预算只够买这个加刚才那包没买成的松子然后松子也没买成所以就只有这个了。猫佑一口气说完,两只耳朵烧得通红。
露米娜拿起胸针看了看。
银底上那只猫刻得歪歪扭扭,尾巴比身子还长,脑袋是个不规则的圆,怎么看怎么像个炸毛的土豆。
谢了。
露米娜把胸针收进口袋。
猫佑的表情一瞬间像是被人往心口塞了一整个太阳,亮得有些刺眼。
她们走出巷子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主街上的摊贩在收摊,灯笼一盏一盏灭下去,空气里还残留着烤栗子和炸面团的尾味。
猫佑在岔路口停下来,背着她那袋东西,转过身。
那......再见了,露米娜姐姐。
路上小心。
猫佑点了点头,转身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对了!如果以后有机会来赛法利亚,一定要来找我!魔导学院二年级魔法科的猫佑哦,记住了啊!
说完她挥了挥手,猫耳和尾巴的轮廓在渐暗的街灯里越来越小,最后拐过墙角消失了。
露米娜站在原地,蒂芙尼尼趴在她头上,发出一声低低的喵。
嗯,我知道。
她从口袋里把那枚胸针又摸出来看了一眼。歪歪扭扭的银猫在月光下反着暗淡的光。
然后她把胸针收好,往大公府的方向走回去。
而那边,正顶着水桶的私人也真在月光下等待着小牧师的归来。
“咦?我是不是没吃晚饭?要不再去买几个布丁?”
“喵~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