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走出主控平台，脚步没停。
他记得刚才那声轻响，也记得镜面上闪过的蓝光。喂？谁在喂？拿个装数据的罐子当宠物养的人可不是他。
走廊尽头就是漂流图书馆的入口。门是开着的，以前不是这样。这地方向来安静，连风都不爱吹进去，今天却有股暖流往外涌，像是里面点了炉子。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眼。墙上的符文在动，不是乱爬，是按某种顺序转圈，像算盘珠子被人拨了下。地面也有变化，原本平平一块石板，现在裂出几道细缝，缝里透光，颜色不重样，一会儿蓝一会儿紫。
他知道这是升级的征兆。
上回见这种场面，还是苍梧子偷偷用系统资源下载“万界影视大全”，结果把宗门藏书阁撑爆了。这次动静更大，说明吞的能量不少。
他抬脚进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没声音。空气变得沉，呼吸要用力一点。大厅中央立着一根柱子，以前叫信息光柱，现在改了模样，顶端开了花似的散出无数细丝，每根都连着上方某处。
抬头看，穹顶没了。
不是塌了，是变成了一片流动的画面。密密麻麻的线来回穿插，像有人打翻了蜘蛛网仓库。有些线亮，有些暗，还有些一闪一闪，像是接触不良。
他走到柱子前，伸手碰了下表面。
温的，比体温高一点。
“数据进来了？”他问。
话音落下，柱子抖了一下。
接着整个空间震了半秒。那些线突然加速，交织成一片片画面，在空中定格又消失。一个男人倒在废墟里，手还往前伸；一艘船撞上黑雾，瞬间解体；一座城从地底升起，然后被光吞掉。
全是结局。
不是现在的事，也不是过去的事。
他认得其中几个场景，和血衣尊者制药有关。有一条线通向光明，末端写着“桥梁建成”，但字迹模糊，像是快被风吹走。
“你醒了？”他又问。
这次没人回答，可柱子顶部浮出一个人影。不高，也不实，像是用光拼出来的，脸看不清，只有一双眼睛亮着。
“漂流图书馆器灵？”他说，“听说你见过九次纪元终结？”
人影点头，动作僵硬，像卡顿的投影。
“本次升级完成。”它说话没有起伏，“能量吸收完毕，系统解锁‘洞察之眼’功能。”
“能看见未来？”
“不是未来。”它抬起手，指向空中一条红线，“是所有可能的能量走向。当前可计算三千七百二十一类结局，四十三类高概率发生，七类为极端风险。”
方浩走近一步：“包括我刚存进去的数据？”
“全部纳入分析模型。”
他松了口气。至少东西没丢。
“那条红的，”他指了条最粗的线，“写着‘混沌吞噬传递站’的是什么情况？”
画面立刻放大。
黑焱双生子出现在废墟中，蜷缩着，身上有伤。他们哭，声音不大，但每一声都让周围的光线扭曲。然后哭声停了，画面黑了三秒，再亮时，两人不见了，只剩灰烬飘在空中。
“这是哪一天的事？”他问。
“时间坐标未锁定。该路径受多个变量影响，目前概率为百分之六点八。”
“不高啊。”
“但它在上升。每有一次观测，概率增加零点一。”
方浩皱眉：“也就是说，我看一眼，它就更可能发生？”
“正是。”器灵的声音还是平的，“观测即扰动。你所见的一切，都是你此刻行为倾向的结果集合。一旦做出选择，其余路径自动坍缩。”
方浩没说话，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把数据塞进大肚罐时，容器内部的光晕反向转了一圈。那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不只是罐子有问题，而是整个系统的运行逻辑变了。
以前是储存、调用、保护。
现在开始预测、推演、反馈。
“你这个功能，什么时候启动的？”他问。
“自接收第一份完整数据流起。”
“那就是刚才。”
“是。”
“那你有没有看到……我放数据的时候，那个容器自己动了？”
器灵沉默两秒。
“有记录。编号A-714，事件描述：存储单元内部能量流向逆转持续0.3秒，伴随字符‘喂’短暂显现。”
方浩嘴角抽了一下。
“它在打招呼？”
“无法判断意图。但该行为已计入变量库，影响十七类结局的概率分布。”
“好家伙。”他低声说，“我还以为只是个罐子。”
他绕着柱子走了一圈，看着其他路径。
有的通向繁荣，文明重建，光芒之舟飞向星海；有的则是彻底崩解，连残片都没留下。还有一条特别短的线，终点是个问号。
“那个是什么？”
“未知干扰源介入结果。标记为x-9，来源不明，持续时间不足一秒，但对整体模型造成扰动。”
“又是那个罐子？”
“不排除可能。”
方浩停下脚步。
“你现在能告诉我，哪些结局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吗？”
“不能。”器灵摇头，“所有路径皆可预见，唯选择不可代行。我能展示可能性，但不能替你决定走哪条。”
“所以知道越多，越难选？”
“是。”
方浩笑了下。
“早知道就不进来查了。以前啥都不知道，想干啥干啥，现在倒好，看谁都像走在通往毁灭的路上。”
他抬头看向那条红得发黑的危机线。
画面又变了。
双生子还在哭，但这次多了个人影靠近。看不清脸，衣服是旧的，袖口磨破了。那人蹲下，把手放在孩子头上，然后——
画面断了。
“怎么回事？”他问。
“信息中断。后续发展超出当前推演极限。”
“那就是不知道？”
“是。”
“能不能强行算出来？”
“可以尝试，但需要更高权限输入，以及额外能量支持。”
方浩摸了摸怀里的大肚罐。
罐子很安静，不像刚才那样有反应。
“你说的额外能量，我能给多少？”
“取决于你能调动的资源上限。目前建议优先稳定主路径，避免多线并发导致系统过载。”
“明白了。”他点头，“先保命，再算账。”
他后退两步，离开光柱范围。
整个大厅的光丝慢了下来，部分开始收拢。那条红色危机线依旧亮着，位置没变，像是被特意标了出来。
他站在原地没动。
手指轻轻敲了下大腿，一下，两下。
然后他抬起头，盯着那条线的起点。
那里有个小点在闪，频率和他心跳差不多。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条线，是从图书馆内部延伸出去的。
不是外部传来的预警。
是这里自己生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