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青铜鼎边缘,顺着古老的纹路滑进地缝。方浩没去擦,只是把插在地上的菜刀拔了起来,往旁边走了七步,站定。
他抬头看了看天。
不是真的天,是终焉虚空里被阵法撑开的一块光幕,像块发霉的旧布,边角还打着补丁。可现在这块布底下,人多了起来。有从东荒洲来的货队,扛着麻袋,牵着三眼驴;有西极殿的守卫,披着银鳞甲,走路咔咔响;还有些散修,蹲在角落啃干粮,眼神飘忽。
秩序正在重建。
但秩序这东西,建起来比登天难,塌下来比放屁快。
方浩刚想开口,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一只雷鹰贴着光幕低空掠过,翅膀掀起的风差点掀翻一个卖符纸的老头摊子。它飞得贼快,嘴里还叼着一根辣条——也不知道哪儿学的坏习惯。
然后“砰”一声,撞上了什么东西。
准确地说,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拦了下来。雷鹰翻了个跟头掉地上,嘴里的辣条飞出去三丈远,正好落在方浩脚边。
墙不是墙,是一只虎。
剑齿虎。
它慢悠悠从虚空中踱出来,四条腿走得很稳,尾巴高高翘起,尾尖缠着一块发光的竹牌,上面写着两个字:“交警”。
底下有人笑出声。
“哎哟,这不是上次追着楚轻狂咬了三条街的那只大猫吗?”
“现在改行当差役了?四条腿也配管交通?”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刺耳。几个穿着灰袍的游商站在人群后头,交头接耳,满脸不屑。
方浩咳嗽了一声,走上前,站到剑齿虎身边。
“谁说四条腿不能管交通?”他声音不高,却传得远,“我玄天宗菜园那头牛还拉车呢,难道它拉的就不叫车?你们坐的飞舟,哪个不是灵兽驱动的?怎么,轮到自己头上,就嫌人家爪子多了?”
人群愣了一下,随即哄堂大笑。
那几个灰袍人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
剑齿虎低头看了看自己爪子,又抬头看了看方浩,眼神里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
方浩点点头:“上岗吧。”
剑齿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枢纽广场中央,尾巴一甩,竹牌亮起一道蓝光,照出一圈半透明的界线,横贯整个通道入口。
“第一条规矩——”它嗓门低沉,带着点野兽特有的沙哑,但字正腔圆,“所有飞行坐骑进入枢纽区必须减速步行,违者罚啃三天灵草。”
话音刚落,那只刚爬起来的雷鹰抖了抖羽毛,还想硬闯。
剑齿虎一步上前,张嘴就是一声低吼。
不是攻击,也不是恐吓,就是一声普通的虎啸。
可那雷鹰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当场僵住,翅膀一软,乖乖落地,老老实实开始用喙啄地上的草。
围观群众拍手叫好。
有人喊:“让它吃香菜!加葱花!”
剑齿虎回头瞪了一眼,目光如刀。
那人立刻闭嘴。
第一天执法,顺利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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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阳光(虽然是人造的)正烈。
东荒洲的货运车队来了,领头的是个络腮胡长老,肩上扛着一面铜锣,哐哐哐就是三声响。
“按祖制,鸣锣三声,百邪退散!通行!”老头中气十足,声音震得光幕都晃。
可对面西极殿的守卫队直接横枪拦路。
“禁音令!此地不准发声!违者扣贡献值!”带队的小队长冷着脸,手里令牌一扬。
两拨人顿时对峙起来,火药味噌噌往上冒。
眼看就要动手,剑齿虎慢悠悠踱了过来。
它先走到东荒长老面前,低头闻了闻那铜锣,又走到西极小队长那儿,嗅了嗅他的令牌,最后回到中间,一屁股坐下,尾巴卷着竹牌晃了晃。
“你们东边敲锣,是为了提神醒脑,防止路上打瞌睡摔下山?”它问。
“那是!”长老挺胸,“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你们西边禁声,是为了养静修心,避免杂念扰道?”它又问对面。
“正是。”小队长点头。
剑齿虎沉默两秒,忽然把大脑袋往前一伸,顶到铜锣底下:“不如这样——你们要敲,就敲我的头。响不响我都认。反正我皮厚,不怕疼。”
全场静了半秒。
然后爆发出哄笑声。
连那两个原本剑拔弩张的领头人都绷不住了。
“你这虎……还挺会来事。”
“那鼓能不能敲?我们换个方式?”西极小队长试探着问。
剑齿虎歪头想了想:“行。鼓可以敲,但得贴隔音符,声音只能传三尺。你们西极的人呢,每人发个幻听铃,模拟锣声过境的感觉——心理上有仪式感,实际不扰民,双赢。”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点头。
“有意思。”
“不丢面子,还能办事。”
“这虎当交警,我服。”
两队人握手言和,还顺手交换了几包特产。东荒送了三斤辣条,西极回赠一盒静心糖。
剑齿虎坐在执法亭前的石阶上,尾巴轻轻摆动,竹牌微微发亮。
它舔了舔嘴角,不知道是不是尝到了一丝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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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人流渐稀。
一群披着暗纹斗篷的人路过执法亭,脚步不停,声音却故意扬高。
“堂堂终焉枢纽,竟让畜生断是非?”
“明天是不是该请蚯蚓来写律法了?毕竟它钻土最熟。”
“我看它尾巴上那牌子,八成是拿萝卜刻的。”
剑齿虎耳朵动了动,没回头。
但它尾巴卷着的竹牌,光芒暗了一瞬。
方浩一直靠在青铜鼎旁,这时才缓缓起身,走到剑齿虎身边,站定。
他没看那群人,只抬手一挥。
一道光幕展开,回放今日全程:拦雷鹰、调纠纷、定新规、促和解。每一帧都清清楚楚。
“你们笑它四脚着地。”方浩终于开口,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它挡下的每一次冲撞,都护住了三个世界的平衡线。”
他顿了顿,看向那群人。
“要不……你们上来试试?”
没人应答。
几秒后,那群人默默加快脚步,消失在通道尽头。
方浩收起光幕,把手搭回青铜鼎上。
剑齿虎抬头看了他一眼。
方浩笑了笑:“干得不错。”
剑齿虎低头,用脑袋蹭了蹭执法亭的门槛,像是在确认这地方是真的属于它了。
夜风拂过,吹动竹牌一角,蓝光轻闪。
方浩站着没动,目光扫过广场,落在远处尚未点亮的几处节点上。
那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