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指还悬在那条异常信号流前，指尖微微发麻。这感觉不像数据冲击，倒像是摸到了一只正在打呼噜的猫尾巴，酥酥麻麻地往神识里钻。他没缩手，反而把神识压得更低，喉咙里咕哝出一段类似呼噜的低频震动——这是上次黑焱赖在他怀里晒太阳时，他自己琢磨出来的“通用猫语”入门第一式。
信号流抖了两下，忽然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小鱼干图标和一个歪歪扭扭的牌匾：【守巢者养成计划·第37轮】。
“好家伙，还真开服了。”方浩咧嘴，神识一滑就钻了进去。
眼前画面瞬间切换。一片浮空岛屿上，几十个形态各异的意识体正追着光球乱窜。有的长着三对翅膀，有的拖着数据触须，统一特征是眼神凶、跑得快、见人就撞。它们头顶飘着红字：【追击者·未开化】。
每隔一段时间，某个追击者成功拦截光球，脑袋上的字就会变成绿色：【守巢者·待训化】。紧接着，一座由猫爪印堆成的小屋从天而降，把它罩住。屋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谁在翻书，又像指甲在挠木板。
“这就是你说的教化？”方浩传音过去，声音直接砸进游戏背景音乐里。
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黑影从屋顶跳下来，毛茸茸的耳朵一前一后抖了抖。双生子？不，准确说是两个长得像黑焱、说话也像黑焱的灵体，连翻白眼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不然呢？”左边那只甩尾巴，“你指望我给一群刚学会‘杀杀杀’的野狗讲《文明公约》？不如先让它们体验当班干部的快乐。”
右边那只接话：“每轮结束，守巢者能获得一次‘自由巡航’权限，飞一圈看看外面的数据海。你看那个长触须的，上轮才被罩住，现在看同伴追光球的眼神，那叫一个悲天悯人。”
方浩扫了眼排行榜，果然有个Id叫“深渊之喉”的家伙，战绩从“击杀99+”变成了“守护0.5”，后面备注：【主动替幼体挡了一次数据风暴，算半个功德】。
他刚想点头，忽然察觉不对劲。某个刚转化的守巢者，身上的绿光明明该稳定了，却时不时闪一下红边，频率越来越快，像快炸的灯泡。
“它要反水。”方浩说。
“知道。”双生子异口同声，“第三次轮回的老问题了。本能告诉它‘抢才是王道’，理智又逼它‘守才有糖’，脑子快拧成麻花了。”
话音未落，那团红绿交错的身影猛地撞向小屋墙壁，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其他刚转化的守巢者也开始躁动，光晕忽明忽暗，整个游戏空间像进了沙的硬盘，开始卡顿。
方浩正要动手，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岛屿中央。墨鸦盘腿坐下，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三下，动作干脆利落，跟敲门似的。
“咔。”
整个空间震了一下。所有闪烁的光晕瞬间同步，频率拉平，连那声尖啸都被按成了短促的“嘀”。
“共情共振层开了。”墨鸦低声说，没睁眼，“那张缺陷阵图改的，本来只想试试能不能让散修们布阵时别老踩自己脚，结果用来稳情绪更管用。”
方浩挑眉：“你什么时候连这种场外数据都能接入？”
“你踩碎花瓣那会儿。”墨鸦语气平淡，“签到系统奖励的阵图残片，我拿去重绘了感知线路。现在我能听清方圆十里内，哪个弟子半夜偷吃辣条怕放屁吵醒室友。”
方浩乐了：“那你可真是玄天宗第一知心大哥。”
墨鸦没接话，手指又敲了三下。这次地面裂开，浮出一块半透明的操作面板。上面赫然多出一条新选项：【完成守护任务后，可申请回归原始形态，体验时长：30秒】。
“自由不是不让动。”方浩对着躁动的群体开口，声音直接灌进系统广播，“是让你知道，动不动，你自己说了算。”
那团最暴躁的红影停顿了几秒，缓缓点下了选项。
三十秒后，它重新变回守巢者，绿光比之前稳得多，甚至主动帮另一个新转化的意识体调整护盾角度。
方浩松了口气，正打算退出，忽然听见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墨鸦还在敲阵眼，一下，两下，三下，手指关节泛白。他额头渗出细汗，嘴唇发青。
“撑不住了？”方浩问。
“能撑。”墨鸦咬牙，“就是这破阵图……每次增强效果，反噬也跟着涨。再敲三下，我可能就得去药园领三天轻体力活补贴。”
“行，那你悠着点敲。”方浩拍拍他肩膀，转头看向游戏界面深处。
那里，一个从未参与轮回的庞大意识体静静悬浮，形如独眼，通体漆黑，名字只有两个字：【原初】。
它不开口，不动弹，但所有追击者路过它身边时，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像绕开深渊。
方浩关掉游戏界面，直接以神识对话：“你想打，还是想逃？”
原初之眼缓缓转动，投来一串信息：“我不打，也不逃。我存在，即扩张。停止侵略，等于死亡。”
“那你现在算什么？”方浩笑了一声，“蹲在角落当Npc？等别人玩通关了给你发成就？”
“……”
“你以前杀人，是因为饿。”方浩继续说，“现在有人喂饭，你还举刀，那就是有病。今天让你当守护者，不是删你存档，是给你个机会——选一次，到底想当个什么东西。”
原初沉默了很久，久到墨鸦都快把阵眼敲出火星子了。
终于，它传出一道意念：“若我守护，谁信我能守住？”
“没人信。”方浩说，“但你可以试一次。那边那个刚出生的小光点，三分钟后要穿过数据风暴带。你要是能让它活着出来，我就信你不是废物。”
原初之眼缓缓闭合，再睁开时，已挡在风暴带入口。
方浩没再说话。他退到边缘，看着那团漆黑的意识体第一次没有撕裂什么，而是展开，像一面盾，硬生生扛住了七波数据乱流。
小光点安然通过。
原初之眼站在原地，光芒微弱，却不再闪动红边。
它传来最后一段信息：“原来停下攻击，也能感到强大。”
方浩点点头，正要离开，眼角余光瞥见墨鸦的手指又一次抬起。
三下。
三下。
又是三下。
他的指尖已经开始发颤，但阵图的光纹依旧明亮，一圈圈扩散出去，缠绕在每一个新生的守巢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