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星祭坛的石阶，方浩抱着玉匣站在阵台边缘，指尖蹭了蹭匣盖上那道细小裂纹。这玩意儿昨晚还泛着温润的光，今早摸上去却有点发烫，像谁在里头悄悄塞了块暖宝宝。
墨鸦蹲在阵心位置，手指一寸寸划过地脉纹路，指腹蹭到一块凸起的符石时顿了顿，低声嘀咕：“偏了半厘。”他抬起手，照着阵眼连敲三下，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像是钉子砸进木头里，干脆利落。
方浩听见动静，扭头问：“又卡住了？”
“阵成了，就是不响。”墨鸦没回头，只把左手食指往身后一伸，“得来个能叫得动天地初气的声源。”
“要不我喊两嗓子？”方浩掂了掂青铜鼎，“当年我在废墟里敲铁皮锅都能引来雷劫，这玩意儿自带扩音效果。”
墨鸦沉默两秒：“……换一个。”
这时东翼传来一阵窸窣声，黑焱双生子从一堆符纸堆里拱出脑袋，一只爪子还捏着半片画歪的阵图。它们打了个哈欠，尾巴懒洋洋甩了两下，眼看着又要缩回窝里补觉。
方浩眼睛一亮：“它俩行不行？天生带万界气息，哭起来估计能把阴曹地府的值班小鬼吓离职。”
墨鸦转过身，空洞的眼眶对着双生子方向停了几息：“试过。昨天用剑气轻刺尾尖，只哼了一声，频率不对，反差点炸了东侧引灵渠。”
“那是你下手太重。”方浩走过去，把鼎往地上一墩，“猫嘛，得顺着毛捋。你看——”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包东西，撕开一角，捏出一粒透明如冰渣的小糖粒，在空中晃了晃。
双生子耳朵立刻支棱起来，可等那糖凑近鼻尖，它们反而齐齐后退一步，浑身绒毛炸成蒲公英球。
“不是吃食。”墨鸦摇头，“是虚空气泡糖，签到系统昨儿给的，说是婴儿魂体专属刺激物。”
“对喽！”方浩咧嘴一笑，“听说这玩意儿闻着像宇宙大爆炸第一缕氢气的味道，反正我没闻过，但小孩和刚成形的灵体顶不住。”
他说着就把糖碾碎，撒在两张小软垫上，动作熟稔得像撒孜然粉。双生子嗅了两下，瞳孔猛地一缩，下一瞬，凄厉哭嚎冲天而起。
那声音不像猫叫，倒像是几十个新生儿在同一瞬间被踩了脚趾，音波呈环形扩散，扫过阵纹时发出嗡鸣，地底沉寂的灵脉应声震颤。
墨鸦双手掐诀快得只剩残影，嘴里报数：“三、二、一——接！”
声浪精准导入主阵眼，整座星祭坛的符文次第亮起，由灰转青，再化金红，最后凝成一片流动的虹彩。阵台中央的空间开始扭曲，像水面上被人扔了颗石子，涟漪荡开后，一道竖立的光门缓缓浮现。
门后景象模糊不清，只能看出些高低错落的轮廓，像是建筑，又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骨骼。光影在门内流转，忽明忽暗，仿佛有无数生命正隔着屏障张望。
方浩抱着胳膊啧了一声：“瞧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开了个外卖窗口。”
墨鸦没搭话，盘坐在阵眼旁闭目感应，片刻后低声道：“通道不稳定，能量断续，得持续输入生命频率维持开启。”
“简单。”方浩弯腰把还在抽噎的双生子捞起来，一手一个夹在腋下，轻轻拍它们背，“乖啊，再哼两声，待会儿给你们炖条九头蛇当宵夜。”
两只猫抽抽搭搭地呜咽着，声音虽弱，却带着奇异的节奏感，正好填补了刚才强共鸣留下的频段空缺。墨鸦手指微动，将这断续之声转化为稳定供能，注入地脉循环。
光门终于不再闪烁，边缘变得清晰锐利，虹彩也沉淀为稳定的银白色。门后的世界渐渐显形：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城市静静漂浮，通体由半透明晶体构成，内部光流如河，缓缓运转。没有街道，没有屋顶，只有层层叠叠的环状结构，像某种植物的年轮，又像大脑的沟回。
突然，最外层的一圈晶体微微转动，射出一束淡蓝色光柱，直直落在阵台上。光斑中浮现出一个符号——三条曲线首尾相接，形似无限，却又多出一个缺口。
方浩盯着那符号看了两秒，转头问：“你认识这玩意儿不？”
墨鸦摇头：“没见过，但……它在尝试建立信息链接。”
话音未落，双生子同时炸毛，齐刷刷扭头看向光门深处。其中一只抬起前爪，指向门内某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鸣。
方浩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城市中心的位置，似乎有一团不断脉动的光晕，每一次明灭，都让整个通道随之轻微震颤。
“有人在打招呼？”他挠了挠下巴，“还是说……在拉家常？”
墨鸦双手结印未松，额角渗出细汗：“别靠太近。我们还不知道这是迎宾礼，还是捕兽夹。”
方浩没动，仍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住那团脉动的光源。怀里的双生子渐渐止住抽噎，呼吸趋于平稳，毛色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被什么温柔的东西轻轻拂过。
光门静立，无声无息，唯有那三条曲线组成的符号，在阵台上投下幽蓝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