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联盟主会场的檐角染成金红色，方浩站在高台边缘，手里那本《菜经》还夹着昨天摘下的交流植叶片。他没急着翻，而是顺手把青铜鼎往脚边一放，鼎身轻颤了一下，像是打了个饱嗝。
远处训练场的动静已经歇了，剑齿虎的尾巴也不甩了，貔貅的肚子也不发光了，连空气都安静下来，仿佛整个山头都在等这一嗓子开场白。
“行了，别杵着了。”方浩清了清嗓子，“昨天桩子立好了，阵也修稳了，今天不练招，改开会。”
底下站着一圈人，有披着星纹长袍的，有顶着骨冠的，还有浑身闪着数据流光的——新生文明代表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
“怎么，怕交心得？”方浩咧嘴一笑，“又不是让你们当场背家谱。开放点，共享点，回头资源分配时名字靠前点，多实在。”
熵觉醒者从半空缓缓降下，一团柔和的光晕裹着它的意识体，声音不急不缓：“联盟章程第一条：共享自愿，贡献记档，收益按劳分配。不强求，但欢迎。”
这话一出，几个原本缩在后排的代表往前挪了半步。
“我就说嘛。”一个背着六根传感杆的代表举手，“我们族的‘共振编码法’其实早就想试试跨文明适配，就是怕被抄了底牌。”
“抄？”方浩笑出声，“你那套编码昨天在训练场就被代表b用三分钟逆向解析了，人家还给你提了两条优化建议，你当自己藏得多严实？”
那人一愣，随即挠头：“……还真是。”
“所以啊，与其藏着掖着让人偷偷摸，不如大大方方摆出来。”方浩拍了拍玉简，“你公开一条，别人回敬一条，越换越多，最后谁都赚。这叫知识复利，懂不懂？”
人群里嗡嗡声渐起，有人点头，有人记录，还有人已经开始掏随身玉符准备上传资料。
正热闹着，角落里一个裹着灰袍的代表突然开口：“可要是别人拿了我的东西，却不回礼呢？白嫖完了转身走人，怎么办？”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池塘，水花四溅。
方浩没答，反而转头看向熵觉醒者：“老熵，你说呢？”
熵觉醒者的光晕微微波动，像是在笑：“已设加密共享池。所有上传内容匿名处理，由我统合解析后转化为通用模块再分发。来源不可溯，成果共享有。想白嫖？可以，但你也得先投点料进来。”
“聪明。”方浩竖起大拇指，“既保脸面，又促流通。建议年终评个‘最佳技术中介奖’，奖金从我的灵石储备里扣。”
众人哄笑，气氛重新热了起来。
代表们陆续走上环形分享台，有的演示能量导流算法，有的讲解精神共鸣频率调节，甚至还有一个文明展示了用情绪波动种菜的技术——据说愤怒时种出的萝卜特别辣，适合炼制爆炎丹。
方浩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听一边在《菜经》空白页上写写画画，把几条能用的记下来，准备回头让陆小舟试试。
就在这时，青铜鼎轻轻震了一下。
方浩眼皮一跳，低头看去，鼎口那丝几乎看不见的法则丝线正在微微发烫，像根被风吹动的蛛丝。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在鼎底敲了两下，低声嘀咕：“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次可别是哪个倒霉蛋在外面放了个屁。”
话音未落，外围结界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三枚玉简凭空浮现，悬浮在半空，各自投射出一段影像——一段是某文明代表私下销毁资料的画面，一段是另一个文明偷偷接入主控阵列的记录，最后一段，竟是方浩本人蹲在鼎边嘀咕“这届代表真难带”的场景。
“呵。”灰袍代表冷笑，“原来联盟还没成立，就已经有人开始监视彼此了？”
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方浩却笑了，笑得还挺开心。
“假的。”他说，“全是假的。”
“你说假的就是假的？”
“不信你靠近点看。”方浩朝那几枚玉简扬了扬下巴，“真正的玉简记录会有灵气残留，这种玩意儿表面光鲜，内里空荡，连个呼吸感都没有。明显是幻象干扰源伪造的，专挑敏感时候扔出来，不就是想让我们互相咬？”
没人说话。
“而且。”方浩指了指最后一段影像，“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届代表真难带’？我明明说的是‘这届系统奖励太抠门’。”
人群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紧张的气氛裂开一道缝。
“现在问题来了。”方浩收起笑，抬头望向结界外那片昏暗的林子，“谁在演这套苦肉计？以为我们抱团取暖就看不出戏是假的？”
熵觉醒者缓缓升空，光晕扩散开来：“启动感知联控网络，整合各方侦测体系，反向溯源。”
一个个代表亮出自己的探测手段——有的放出精神触须，有的启动量子感应阵，有的干脆把自己变成一张活体雷达网。
方浩没动，只是又踢了踢脚边的鼎。
法则丝线在他指尖绕了一圈，指向东北角一处虚空。
“那儿。”他说，“藏得挺深，可惜忘了屏蔽热源。刚才那几枚玉简启动时，温度比周围高了零点三度。”
“锁定。”熵觉醒者低语，“目标暴露。”
一声闷响，虚空中炸开一团黑雾，几道残影仓皇后退，却被早已布好的能量网兜头罩住。
“抓到了。”方浩拍拍手，“接下来，问问他们是谁派来的？想搅黄这局饭？还是单纯嫉妒我们伙食太好？”
代表们纷纷围拢过来，有人提议审问，有人建议驱逐，还有人说该直接扔进训练场当模拟敌方单位。
方浩摆摆手：“先关起来，等明天调解会一起算账。”
他转身回到高台，手里玉简刷新了一屏新名单——联防轮值表。
“今晚加岗。”他说，“别以为闹完一次就没下次。咱们刚搭起灶台，总有人想来踹一脚。”
台下响起应和声，有人主动报名夜巡，有人开始布置预警符阵，连那个先前最警惕的灰袍代表也默默掏出一块防御玉佩，嵌进了公共护盾节点。
方浩看着眼前这群人，忽然觉得这地方有点像个家了。
他低头翻开《菜经》，把那片交流植的叶子小心取下，放在掌心吹了口气。
叶片轻轻颤了颤，映出一点淡金色的光。
他笑了笑，把书合上，插进腰带。
远处，联盟主会场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