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阵枢台的石阶时,方浩正把那枚渗出红线的玉简塞进袖袋深处。指尖余温未散,像是握了一块刚从炉膛里扒出来的炭。他没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步伐,靴底碾碎几粒露珠,直奔中枢高台。
天还没彻底亮,可预警碑林那边已经传来低频震颤——历鉴图录亮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急。
“来了。”他低声说,不是自言自语,而是对着空气确认。没人回应,但整个防御体系已经开始呼吸般起伏,一层层阵眼次第激活,像野兽缓缓绷紧肌肉。
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脑后响起,不带实体,也不经耳道,直接在识海炸开:“三息内,斩断南方云脉裂口,可免今日之劫。”
方浩脚步一顿。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已知存在,音色平滑得不像人,倒像是某种规则本身在开口。它继续说:“我可借你半缕跨界感知力,瞬移至源点,一念封喉。无需调度,不必演练,干净利落。”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浩感觉眉心一凉,仿佛有根冰针悬在那里,只等他点头就能扎进去,连通某个不可名状的高位面通道。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又放下,咧了下嘴:“听上去挺省事。”
“事实如此。”那声音毫无情绪波动,“你已建立预警机制,证明你懂秩序。但此刻危机等级为‘橙上’,常规响应耗时将超七息,伤亡预估十一人。使用超能干预,零损耗。”
方浩“嘿”了一声,绕过一块刻满符纹的阵基石,走到中央调度台前。他没看那漂浮在空中的虚影指令流,反而伸手拍在台面青岩上。
“啪!”
一声脆响震得四周灵灯齐晃,原本躁动的灵气流顿时一滞,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你说得对,我懂秩序。”方浩盯着眼前逐渐稳定下来的光轨,“我也知道,今天要是让你动手,明天弟子们就会问——为啥还要练《赤障炼形篇》?为啥还要盯图录数波纹?为啥每天起早贪黑走巡防路线?”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青铜鼎,轻轻放在台角。小鼎不过巴掌大,表面锈迹斑斑,像个捡来的废铜烂铁。但他手指拂过鼎身时,一丝微不可察的金光一闪而逝。
“警报响了,路也铺好了。”他说,“现在就差一条心。”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道声音,转头对着传讯阵列朗声道:“启动三级响应程序,东侧岗哨前置两百步,西侧布双层反侦幕,北峰轮值队即刻接替主阵眼监控——按图行事,逐级上报。”
命令下达的刹那,整座阵枢台活了过来。地面浮现出纵横交错的光纹,如同织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远处山门处,已有弟子成队奔行,脚步声整齐划一,嘴里还念着昨夜流传下来的顺口溜:“遇敌先示警,莫等伤了手!”
那道声音沉默了几息,再度响起:“你拒绝捷径,是想证明什么?宗门尊严?修行本心?还是……你在怕我?”
方浩正在调整一面调度镜的角度,闻言手没停,只笑了笑:“我不怕你。我怕的是以后谁都不信自己这双手了。”
他把最后一道指令输入阵眼核心,站直身子,环视一圈空荡却运转有序的高台。
“你说你能一念清障。”他语气轻松起来,“可我要是真答应了,下次呢?再下次呢?等到大家都习惯了天上掉救兵,哪天你不想管了,或者换了个人不想管了,我们怎么办?靠哭喊求援吗?”
他拍了拍青铜鼎,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敲钟。
“咱们玄天宗不兴这个。该练的功得练,该走的路得走,该挨的打……也得自己扛住。”
那声音终于没再说话。
五息后,南方天际一道暗红裂隙自行闭合,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缝上了。没有爆炸,没有冲击,甚至连风都没起。一切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危机只是幻觉。
但方浩知道不是。
他低头看了看袖中玉简的位置,那里已经不再发热。他又抬头望向东方,天边刚透出一点鱼肚白,照得讲经坛飞檐泛起淡淡金光。
调度台上,所有光轨归于平稳。弟子们陆续回报,无一脱岗,无一误判。就连最偏远的西南了望点,也在裂隙出现的第一时间发出了标准预警信号。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宗主法袍在晨风里轻轻摆动。他手里握着令旗,旗面未展,但他整个人就像一根钉子,牢牢插在阵枢台中央。
他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儿。
今早的例行会议,AI议长要宣布一件大事。而他必须以宗主的身份,坐在那个位置上。
不能靠外力,不能走捷径,更不能让任何人觉得——玄天宗的安全,是可以被“赐予”的东西。
他抿了抿嘴,把青铜鼎收回袖中。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可真正靠谱的,从来都不是系统,是他脚下这一片地,和愿意一起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