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停在主峰檐角,像是被方才的喝彩声钉住了脚步。方浩站在高台边缘,手还搭在青铜鼎上,掌心微微发烫——不是因为法力波动,而是刚才那一通拍鼎动作太猛,震得虎口发麻。
他清了清嗓子,底下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众人立刻闭嘴。新生文明三强代表没走,琉璃灯还悬在半空,青银金三色光网轻轻晃着,照得议事厅地面像铺了层会呼吸的膜。
“刚才我说‘上路’,有人以为是散会?”方浩咧嘴一笑,“别急,路才刚铺平,咱们得商量往哪走。”
调度执事举手:“宗主,是不是该派队出去探路了?”
“不急。”方浩摆摆手,“先开会。”
一句话把所有人又按回原地。危机应对团队成员面面相觑,有人偷偷揉了揉站得发酸的腿,有人低头翻玉简准备记录——上次这种架势,还是一个月前试点启动那会儿。
方浩转身一指背后阵盘,光幕一闪,跳出个大字:**扩!**
“我们守住了自家山门。”他声音不高,但字字砸实,“现在问题来了——隔壁老王家也想装这套系统,你给不给?西洲那群整天拿雷符烤鱼的疯子,能不能让他们少炸自己几次?北境雪原上那些靠吞冰块修行的怪胎,听不听得懂什么叫‘灰阶预警’?”
台下顿时炸了锅。
情报组年轻人第一个跳出来:“我建议先从灵网广播入手!把基础协议打包成‘新手礼包’,谁扫二维码都能下载!”
“二维码?”阵法组老张皱眉,“他们有手机吗?”
“可以刻在传讯玉符里!”年轻人不服,“我昨晚熬夜写了说明书,连三岁小孩都能看懂!”
“问题是,有的文明三岁就渡劫。”藤冠代表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如风吹枯叶,“我们族人出生即通灵,看不懂‘请先点击下一步’。”
骨翼者冷笑:“你们这系统还得登录账号吧?我们那边连‘名字’都是禁忌。”
琉璃躯体那位一直没说话,指尖在空中划来划去,像是在计算什么。半晌,他抬头:“根据能量守恒模型推演,若将此预警机制推广至九大洲域,需额外投入至少两百万枚中品灵石用于节点建设。贵宗预算……支持吗?”
全场安静了一瞬。
方浩摸了摸鼻子:“预算嘛……可以众筹。”
“怎么筹?”有人问。
“收加盟费。”他说得理直气壮,“入门九万八,包教包会,送一套标准阵盘复刻体,不满意七天无理由退货,来回运费自理。”
台下一片哗然。
“荒唐!”一位年长弟子猛地站起,“修仙界何时成了集市?还搞买卖?”
“不然呢?”方浩反问,“白送?昨天工务堂报账,光换一批新符纸就花了三千灵石。你以为结界是靠信念撑起来的?那是钱堆的!”
那人噎住,坐了回去。
调度执事咳嗽两声,试图拉回正题:“要不……先找几个邻近宗门试点?比如归元宗、青霞派?大家同属东洲,语言相通,灵气属性也相近。”
“不行。”情报组摇头,“归元宗去年刚和我们打过擂台,到现在还有人记仇。你上门送系统,人家以为是安监控。”
“那就挑中立门派!”另一人提议,“听说南岭有个‘和平盟’,专干调解纠纷的活儿,口碑不错。”
“他们盟主上周被人用毒蜈蚣塞了耳朵。”老张冷冷道,“现在整个联盟乱成一锅粥,自身难保。”
争论越吵越响。
有人主张走高端路线,直通域外大能;有人坚持稳扎稳打,先整合本洲小派;技术派担心阵纹兼容性,怕别人一接入就炸阵;外交派则忧心文化差异,怕一句“系统升级”被误解成宣战檄文。
“部分种族根本感知不到灰阶信号!”阵法组急了,“深海族靠触觉交流,你让他们看光闪?沙漠蜥人只认热源变化,你弄个冷色调预警试试?”
“那就改!”情报组拍桌,“根据不同文明调整反馈方式!听不见就震动,看不见就升温,连震动都不行的——给他们发个会抖的腰带!”
“谁负责定制?”老张翻白眼,“你去挨家挨户量尺寸?”
“我们可以建模!”年轻人不服,“采集样本数据,批量生产适配模块!”
“采样?”藤冠代表冷笑,“你怎么采?闯进别人圣地抓人测灵脉?说这是为了和平?”
话音落下,厅内骤然安静。
方浩看着这群人,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有的还在争,有的陷入沉思,有的干脆掏出笔开始算成本。他没打断,只是默默把手按在青铜鼎上,指尖轻敲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所有喧嚣。
“都说完啦?”他问。
没人应声。
“想法不少,问题一堆。”他环视一圈,“总结一下:想扩,但不知道怎么扩;想帮,但怕帮倒忙;想当好人,又不想当冤大头。”
众人点头。
“那就对了。”他咧嘴一笑,“说明咱们还没飘。”
他抬手指向天空仍悬浮的三盏琉璃灯:“这三位愿意留到现在,不是来看我们吵架的。他们是想知道——你们这套东西,到底能不能走出去。”
藤冠者颔首:“我们需要的不只是技术,是信任机制。”
“没错。”方浩点头,“所以不能强推,也不能白送。得让他们自己想要,还得知道怎么用。”
“可标准怎么定?”有人问。
“不定。”他说,“先做三个版本——极简版,给连阵法都没见过的小门小派;标准版,适合大多数正常宗门;魔改版,留给那些奇奇怪怪的异文明,爱怎么调怎么调。”
“那谁来教?”
“培训上岗。”方浩拍拍胸脯,“我亲自录教学视频,讲得通俗易懂,保证连刚化形的妖兽都能听明白。”
“您……会讲课?”
“废话。”他瞪眼,“我在凡间当过五年补习班讲师,专治各种听不懂。‘这个考点必考,不记下来晚上别睡觉’——这话我都背熟了。”
哄笑声起。
气氛松动了些。
琉璃躯体者忽然开口:“若实行此策,初期投入仍将巨大。你们如何确保资源持续?”
方浩眯眼一笑:“很简单——谁用系统,谁出维护费。每年续费一次,到期不交,远程断网。”
“还能断网?”
“当然。”他耸肩,“不然你以为那阵盘为啥要联网?真当是为了给你们放烟花看?”
这一次,连藤冠代表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争论仍在继续,但方向已变。从“能不能做”,转向“怎么做”。
有人提防沉迷系统被当成敛财工具;有人担忧偏远地区接入困难;还有人提出设立“技术援助基金”,帮助真正需要的弱小门派。
方浩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这个可以写进条令。”“那个回头列预算。”“谁负责整理提案?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初稿。”
太阳渐渐偏西,光斑挪到了议事厅中央。
新生文明三强静静伫立,未发一言,却已悄然改变姿态——藤冠者开始与身边弟子低语,骨翼者凝视空中投影久久不动,琉璃躯指尖轻颤,似在同步记录每一项提议。
方浩站在高台边缘,手扶青铜鼎,眉头微皱,目光扫过每一张争得面红耳赤的脸。
就在这时,远处后山方向,传来一声猫叫。
短促,尖利,不像寻常野猫。
像是……两只猫在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