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搭在晶板边缘，指尖压着那根即将落下的炭线。孩童的影子凝在墙上，风吹乱纸片，画面停得恰到好处——像一张被掐住呼吸的嘴，话说到一半。
代表c没动，玉板抱在怀里，眉头还是拧着。他不说话，但眼神比刚才更沉，像是把问题又往里推了一层。
“你担心火是假的？”方浩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也不绕弯，“那我问你——是谁点燃了第一根火柴？”
他收回手，退后半步，抬眼看向整个穹顶流转的银丝：“这玩意儿不是凭空变出未来的。它看的是现在：谁在练剑，谁在种地，哪个山头灵气涨了三成，哪条河底下冒出了新矿脉。它把这些东西揉在一起，算个大概方向，跟咱们看云识天气差不多。”
代表c眨了眨眼，没接话。
方浩笑了笑，抬手一划，晶板画面翻动，跳出三组数据流。
“第一个，玄天宗重建那年。”他点了一下，“年初收了七十三个弟子，年底变成四百零二个。为什么？因为隔壁坊市传开了‘铁匠宗主用烂锅炼出雷纹菜刀’的事。这股风不是我吹的，是人自己信了，才涌上门来。可就在他们动身前半个月，‘拓展之眼’已经标出‘东域人口流动异常’，箭头直指我山门。”
画面一换，是一道波形图，起伏剧烈。
“第二个，三年前的灵气潮汐。所有大宗门都在等天象司通报，我提前七天就知道要来。不是我多厉害，是它显示‘地下灵脉震频趋同’，像是锅快烧开前的咕嘟声。我让人连夜布阵，结果潮汐提前爆发，别家炸了三个聚灵阵，我家连蜡烛都没灭一根。”
最后一幅影像跳出来：一座荒山，山体裂痕隐约可见，时间标注为“三年前某日辰时”。下一秒，画面切到现实记录——同一座山，在当日午时轰然崩塌，尘浪冲天。
“第三个，本来不会发生的山崩。”方浩说，“它提前预警了。我没当真，只让药园使把灵草往高处挪了挪。结果真塌了。你说它是猜的？可它连哪块石头先掉都标出来了。”
代表c盯着那帧崩塌画面看了好几息，终于轻声问：“但如果……观测本身改变了结果呢？比如，我看到自己会成功，于是拼命努力；或者看到失败，干脆放弃。那它到底是预知，还是操控？”
方浩点头：“问得好。”
他没急着答，反而闭了下眼，在心里默念：“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记录本次观测参数，纳入校准库。”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从他眉心闪过，瞬间没入晶板底部。
“我知道它不准。”他说，“上个月有个扫地道的杂役，看见自己成了阵法师，高兴得连着三天没睡觉，白天敲阵桩都走神。结果差点把护山大阵敲漏了。后来我告诉他：你看见的是可能，不是保证。想成阵法师，得先把《基础符理》背熟。”
代表c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它照人，也照坑。”方浩拍了拍晶板，“你信它，它就给你添柴；你当它是神仙旨意，等着天上掉饭团，那迟早饿死在路上。”
空气静了片刻。
银丝还在穹顶打转，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代表c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板，手指轻轻抚过表面，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缓缓松开紧锁的眉头，声音低了些：“你说添柴的人决定火能烧多远……那我们现在，就是第一批带火种进林子的人？”
“你可以不信它指的方向。”方浩看着他，语气平下来，“但别否认——我们已经看见了森林。”
两人对视了几息。
代表c忽然笑了下，很浅，但确实松了。
他合上玉板，夹在臂弯里，站姿也没那么绷着了。“观测可信度评级：b+。”他低声说，像是记给自己听，“建议纳入长期发展规划参考。”
晶板上的画面又开始缓缓滚动，新的趋势浮现：一片焦土之上，有人正用残破的法器引水开渠，身后跟着十几个孩子，手里捧着种子。
方浩没再说话，只是把手重新放回晶板边缘。
他的掌心温热，像是摸着刚出炉的锅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