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刚抬到半空，指尖还悬着一道未落的传令符印，药室的门就自己开了。
不是吱呀一声慢悠悠推开，也不是谁躬身低头恭敬请示，而是“砰”地被一股血气撞开，门板砸在墙上反弹了一下，像被人踹了一脚。
门口站着个穿红袍的男人，白净脸，长手指，指甲修剪得能照出人影。他手里端着个玉盘，盘上三只小瓶排得整整齐齐，标签贴得一丝不苟，连字体都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我来了。”血衣尊者说，语气平淡得像来交租。
方浩手一松，符印散了。他把青铜鼎往地上一蹾，发出闷响：“你这出场方式，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差点以为魔宗总坛打过来了。”
“我已经控制了力度。”血衣尊者走进来，顺手关门，“上次试爆一瓶‘凝神露’，震塌了东厢房，他们说让我别用轻功进门。”
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仿佛塌的是别人家房子。
药室不大，四壁嵌着避火阵纹，中央一张石台，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最显眼的是个三足铜炉，炉口冒着淡粉色雾气，闻着有点像熟透的桃子混着铁锈味。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系统适应性提升药剂’？”方浩凑过去看了一眼，“颜色怎么跟黑焱偷喝的猫尿酒一个样？”
“那是猫薄荷精酿。”血衣尊者纠正，“而且本品已完成初代配比，命名为‘调谐灵液1型’，主要功能是增强外来意识体与本地调节系统的神经耦合效率。”
“说人话。”
“就是让代表b那种外文明脑子，别一进咱们系统就卡顿。”
“哦。”方浩点头，“那你赶紧叫人，别光杵着。”
话音刚落，药室角落的帘子掀开，新生文明代表b走了出来。身形修长，皮肤泛着微金属光泽，走路没有脚步声，像是滑出来的。
“我已经准备好了。”代表b声音平稳，“可以开始第一次试用。”
血衣尊者拿起中间那瓶淡蓝色液体，拧开塞子，递过去：“服用后可能会有轻微眩晕，请原地静立，不要走动。”
代表b接过，仰头一口喝下。
三秒后，他身体晃了一下，左手猛地按住太阳穴，右腿膝盖微微弯曲，像是踩到了什么看不见的台阶。
“头晕。”他说，“还有……经络里像有针在扎。”
方浩立刻吹了声口哨，石台边缘弹出一块留影石，自动记录生命体征曲线。屏幕上瞬间跳出几道尖锐波峰。
“停用。”方浩挥手，“记下来，玄阴萃这玩意儿对异种体质不太友好。”
血衣尊者点头，取回空瓶，走到角落的分离阵前。阵法启动，瓶中残留药液被抽出，在空中分成七股不同颜色的细流。他盯着其中一抹深紫色，皱眉：“果然，催化太猛了，直接冲破了识海屏障。”
“换温和的。”方浩靠在鼎边，“别整得人家脑浆子摇成豆浆。”
半小时后，新配方出炉。这次颜色偏乳白，气味像清晨草地上的露水。
“替换了玄阴萃，用了晨露凝华做缓冲剂。”血衣尊者解释，“反应会慢半拍，但安全。”
代表b再次服下。
这一次，他只是眨了眨眼，站了五分钟后说了句：“视野清晰度提升了百分之三点二，但思维延迟了零点三秒。”
方浩挑眉：“啥意思？”
“就像说话时，嘴比脑子快那么一下。”代表b尝试表达，“我现在想说‘药很有效’，结果说出来是‘效很药有’。”
“结巴了？”方浩乐了。
“不是结巴，是同步错位。”代表b认真纠正，“建议调整神经传导速率平衡。”
血衣尊者摸着下巴看了眼方浩：“加点静心苔粉？”
“加。”方浩比了个切的手势，“少废话，快弄。”
又过了四十分钟，第三版药剂出炉。这次是透明的，喝下去几乎没感觉。
代表b闭眼测试十分钟，睁开时眼神清明：“延迟消除，耦合效率提升至预期值的百分之九十七。建议认证通过。”
血衣尊者当场取出一份玉简，激活认证程序。代表b将手掌按上去，玉简浮现文字：《适应性提升药剂1型——安全可用》。
“成了。”方浩拍鼎，“回头给你发奖金，奖品是一整筐烤红薯，限量版。”
“我不吃碳水。”血衣尊者冷冷道。
“那你吃啥？血吗？”方浩笑。
“我已经戒了。”血衣尊者收起玉瓶，“现在只喝红枣枸杞茶，医生说我对铁元素吸收不良。”
方浩翻了个白眼，转身把定型药剂装进玉匣，递给血衣尊者：“先放你那儿，别让人偷喝。上次黑焱误饮了我的实验药水，连着三天追着月亮喵喵叫。”
“知道了。”血衣尊者接过，走向侧厅，“我去写日志。”
药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方浩没走，站在原地，一手搭在青铜鼎上，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鼎壁。咚、咚、咚，三声脆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他低头看着鼎底，那里有一道旧符纹，歪歪扭扭的，像是谁小时候随手画的。
“这玩意儿要是能当反应釜使……”他低声嘀咕，“加热均匀，还不漏气，多合适。”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忽然停在那道符纹上。
原本暗淡的线条，此刻正泛着极淡的一丝蓝光，一闪即逝。
方浩眯起眼，凑近去看。
鼎没响，也没发热，可他知道——刚才那一瞬，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