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站在那儿,手刚从门基上挪开,指尖蹭了蹭掌心,像是擦掉什么看不见的灰。风卷着落叶打转,其中一片卡在灵纹缝里,颤了两下,没落下去。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两息,忽然觉得空气有点不对劲。
不是冷,也不是热,是那种——你刚进药铺时鼻子猛地一痒的感觉。
北面人群边缘,一道人影不动声色地收起玉瓶。那人穿身素白长袍,袖口压得整整齐齐,连衣角褶皱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才形成的。他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这人正是血衣尊者,只不过此刻谁也看不出他和“血”字有半点关系。
粉雾散得悄无声息,可不过三五个呼吸,场中气氛就变了。
新生文明代表b原本正和另一人低声讨论能量导流路径,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皮也开始打架。可就在他深吸一口气的瞬间,眼神突然亮了,话音拔高八度:“等等!我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把反馈机制拆成三段?前段预判负载,中段动态分流,后段自动回补!”
旁边人愣住:“你刚才不是说困得想趴下吗?”
“那是刚才!”代表b一拍大腿站起来,“我现在清醒得很!思路跟开了光似的!”
与此同时,代表c已经蹲在地上画起了图。他手里没笔,就用手指蘸了点湿土,在石板上刷刷划拉。一张图刚成形,第二张又接上,一口气连画七张,手指都快抽筋了还不停。他额头冒汗,眼神却亮得吓人,嘴里念叨着:“节点自检算法……延迟补偿模型……对,就这么干!”
方浩眯起眼,往后退了两步,靠上高台边缘的石墩。他顺手把青铜鼎从怀里掏出来,搁在膝盖上,借鼎耳反光扫了圈空气。那粉雾在铜面倒影里泛着微光,走势诡异,分明不是自然扩散。
“这不是毒。”他嘀咕,“也不是咒。倒像是……哪个缺德大夫炼的提神丹,拿香薰机喷出来了。”
他没动,也没喊停。这种场面见得多了——有人嗑药上擂台,有门派烧迷魂香搞团建,甚至连妖族都有拿兴奋类妖草喂战兽的。只要不炸山,他一般持观望态度。
果然,随着两人带头开冲,周围人也一个个支棱起来。有人主动接手绘图,有人跑去调试导流阵,连之前缩在角落打哈欠的,现在都凑在一起争论参数阈值。整个调节区像被点了火,噼里啪啦烧了起来,效率蹭蹭往上涨。
方浩瞅了眼进度条,嘴角抽了抽:“四成?你们这是要把明天的活儿今天干完啊?”
他抱着鼎左看右看,最后视线落在血衣尊者消失的方向。那人走得安静,连脚步声都没留下,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像是晒过太阳的棉布味儿,还没散干净。
“洁癖魔头不好好洗澡,倒研究起精神煽动来了?”方浩低声嘟囔,“奇了。”
香氛效力渐渐淡去,亢奋的人群开始显出疲态。有人揉着太阳穴,有人靠着墙打盹,讨论声也从激烈争辩变成了商量语气。可奇怪的是,工作节奏没断。那些刚提出的想法还在往下走,图纸有人接着画,阵法有人继续调,像是惯性已经被推起来了。
唯有代表c还坐在原地,手指沾土不停。他画得慢了些,但每一条线都更稳,每一处标注都更细。
方浩走过去,站定在他面前,影子盖住了半块石板。
“你这思路,是从哪儿来的?”他问。
代表c抬头,眼神清亮,没有一丝被外力驱使的浑浊:“不知道。就像……心里一直有,现在才敢说。”
方浩点点头,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到旁边的石墩前,伸手按了上去,姿势和昨天贴门基一模一样。掌心传来地脉细微的震感,像是大地在打节拍。
“那就别停。”他说,“趁你还想说。”
风从北面吹来,卷起最后一丝粉雾,消散在拱门顶端那盏常驻小灯的光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