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观景台上的落叶打转，方浩把那枚多出的令牌攥进掌心，转身就走。
议事阁的灯还亮着，墨鸦坐在地上，手指正一下一下敲着地面三下，停顿，再敲三下。他面前摊着一张破旧阵图，边角都磨出了毛边，像是被老鼠啃过又吐出来晒干的咸菜叶子。方浩一脚迈进去，门都没关严，直接问：“能用吗？”
“昨夜的事，灵网备案了。”墨鸦头也不抬，“但数据不能删，争端没解决，只是压住了。”
“压住就行。”方浩一屁股坐到蒲团上，顺手从怀里摸出块焦土，“签到捡的，说是非本界残留能量，你看看能不能塞进图里当燃料。”
墨鸦指尖一顿，伸手接过，捏了捏，又凑近鼻尖闻了一下：“烧糊味挺重。”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那是你说的。”
两人对视一眼，没笑，也没废话。墨鸦将焦土按进阵图中央一处凹槽，指节轻叩阵眼三下，地面微颤，一道淡青色光纹自脚底蔓延开来，像春冰裂开第一道缝。头顶虚空缓缓浮现出一张半透明光网，节点密布，线条交错，正是昨日“互信杯”中各文明代表协作轨迹的投影。
“成了？”方浩凑近，“这玩意儿真能整明白谁跟谁合得来？”
“不是‘合得来’。”墨鸦纠正，“是‘能量流向匹配度’。比如羽族跃起时灵力爆发快而短，蜥蜴族则沉缓有力，二者若共守一道防线，节奏差半拍就会互相拖累。”
“哦。”方浩点头，“所以昨天他们差点打起来，是因为站一块儿太别扭？”
“差不多。”
话音未落，楚轻狂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把剑，剑鞘上还沾着几片温泉边的松针。“听说要搞合作规划？我掐了吉时，现在正是辰末巳初，宜动土、修桥、结盟。”
“你大半夜不泡温泉改看黄历了？”
“泡够了。”楚轻狂把剑往墙角一靠，“再说那水汽熏得我剑气都不利索了，还是清醒点干活。”
他走到图前，眯眼看了片刻，忽然伸手一指：“这儿——蜥蜴族和羽族之间的连接线在闪红。”
果然，那根横跨两大文明区块的线路忽明忽暗，像极了坊市里卖不动的劣质灯笼，电流通断不稳。
“不是协作失败。”墨鸦皱眉，“是底层信任值波动太大，图谱自己在修正。”
“那就补呗。”方浩一拍大腿，“咱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上次药园闹虫灾，还不是我说一句‘这虫爱吃辣’，陆小舟立马掏出辣椒粉喷了一圈？”
“那是驱虫。”墨鸦冷冷道，“这是构建长期合作模型。”
“一个道理。”方浩摆手，“资源置换嘛。你看雾态生命体飘一路漏电火花，浪费不？不如引去节肢族的地洞当照明；节肢族挖地道快，但缺稳定气流，正好让风属性文明开条通风渠。你画个线，写上‘共建灵雾输送隧道’，谁看了不说一声妙？”
墨鸦沉默片刻，指尖划过空中，新增一条蓝线，标注文字浮现：【雾灵供能 → 节肢掘进 → 风族导流 → 循环增益】。光网微微震颤，仿佛吞下新食谱的胃，慢慢消化起来。
楚轻狂盯着图谱边缘另一处频闪区域，忽然抽出剑，剑尖轻点虚影中断口：“这儿断了。”
“逆冲点。”墨鸦伸手虚扶，“两边灵力频率反向，强行接通会炸。”
“那就顺它。”楚轻狂手腕一抖，剑气凝成一线，缓缓注入断裂处。那光丝如蛇般游走，在排斥与融合间试探，最终竟稳住一线连接，虽细如发丝，却未崩解。
“你还真行。”方浩挑眉。
“打架前算吉时的人，总得有点实际本事。”楚轻狂收剑入鞘，掸了掸袖子，“不然怎么服众。”
墨鸦没说话，只将三人提议逐一录入阵图，随着信息填充，光网逐渐丰满，各文明优势与互补路径清晰显现。药园使建议的“混沌土豆换凤凰尾羽饲料”被归为农业奇想类暂存，但“晶魄族储灵技术支援能源共享系统”已标为优先推进项。
图谱最后一块拼合时，边缘某处突然又是一闪。
这次更明显，像是有人拿指甲快速刮过琉璃表面，留下一道短暂划痕。
墨鸦指尖停在半空，眉头锁死。
“又来了？”方浩问。
“嗯。”墨鸦低声道，“像是被人动过手。”
“谁？”
“不知道。源头查不到。”
三人静了两息。
方浩站起来，绕着图谱走一圈，忽然抬手：“封盘。核心阵盘加三重禁制，非咱们三个持令不得靠近。”
墨鸦点头，指尖血珠渗出，滴在阵眼上。光网收敛光芒，沉入地下。
议事阁外平台，夜色正浓。迎宾院方向灯火点点，新生文明代表们早已回房安歇。明日一早，他们将齐聚演教区，听一场关于“和平共建”的展示。
方浩站在栏杆边，手里把玩着那枚刻痕令牌。
楚轻狂伸了个懒腰：“明天让他们开开眼？”
“让他们看看。”方浩咧嘴一笑，“什么叫‘系统出品’的和平。”
话音落下，远处一只飞鸟掠过山门，翅膀扫落一片瓦灰，轻轻落在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