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推开炼药区石门，灰尘簌簌落在他肩头，像撒了一把陈年香灰。屋内药气浓得化不开，混着点铁锈味和陈木腐朽的气息，闻着像是谁把厨房灶台搬进了丹房。他抬手挥了挥面前的雾，咳嗽两声，脚下一滑差点踩到块发绿的苔藓。
“别动。”一个冷飕飕的声音从角落飘来，“你脚下那玩意儿，是我刚养出的第三株‘情绪菌’，再踩一脚，它就得抑郁三年。”
方浩低头一看，那哪是苔藓，分明是一团会微微呼吸的灰绿色绒毛，正瑟缩着往墙根挪。他讪笑两声，踮脚绕开，目光扫向屋子中央——血衣尊者站在一口紫铜大鼎前，白衣胜雪，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捏着根玉杵，正一下下碾着某种泛着微光的粉末。他身侧三步不染尘，连飘进来的灰都自动绕道。
“哟，尊者大人今天没洗澡？”方浩咧嘴，“难得看你穿得这么朴素。”
“我洗了七次。”血衣尊者眼皮都没抬，“但你身上那股三个月没换内衣的味儿，还是盖过了我的檀香水。要不是为了药剂，我现在已经把你绑鼎上当引火柴了。”
方浩摸了摸鼻子，没接这话。他知道这人洁癖犯起来能拿自己血当清洁剂用，争辩纯属自讨苦吃。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个布袋，倒出三块灰白色碎石，摆在案上：“你要的浊气结晶，凑了个三份，杂质够浓，保准合你胃口。”
血衣尊者瞥了一眼，鼻翼微动：“勉强能用。不过主药还缺一味‘凝露草’，生长在阴蚀沼泽底部，十年一熟，现在根本采不到。”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方浩心里默念一声“签到”，掌心一热，多了片湿漉漉的绿苔。他面不改色地把它拍在桌上：“喏，新鲜出土，带泥的。”
血衣尊者皱眉拿起，翻来覆去看了半晌：“这不就是路边烂苔？”
“表象而已。”方浩嘿嘿一笑，“你试试就知道了。”
血衣尊者将信将疑，把那片“烂苔”投入鼎中。刹那间，紫焰腾起，鼎内药液由黑转青，又泛出一丝银光，咕嘟咕嘟冒泡，竟隐隐有清泉流淌之声。
“……有点门道。”他低声嘀咕，终于点了点头，“可以开始了。”
两人一搭一档，忙活了整整六个时辰。方浩负责递材料、扇火、试毒，顺便吐槽血衣尊者每次加药前都要用白绸擦三遍手的毛病；血衣尊者则全程眉头紧锁，时不时呵斥方浩“离远点，你汗味影响药性”。到最后关头，药液已成墨黑色，黏稠如胶，表面浮着一层排斥波动，像是谁往汤里倒了半瓶敌意。
“该你们的人了。”血衣尊者转身，对着门口三位新生文明代表道，“和平药剂初成，可打通生命形态间的感知壁垒，提升包容度。谁先来？”
三人站在门外，互相看了看。机械族代表手臂上的蓝光闪了闪，发出低频警报声；藤脉族代表的藤蔓微微后缩；光语族代表整个人的亮度都暗了一截。
“它……对我能量场有干扰。”机械族代表说。
“长得像腐败的灵菇。”藤脉族代表小声嘀咕。
“我不信任这个流程。”光语族代表干脆闭嘴不言。
方浩叹了口气，一把抄起药勺，舀了小半滴倒进嘴里。药液入口无味，喉咙里却像被温水冲过一道，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原来机械族说话时的“嗡”声，其实是他们在表达“我在听”。
他抹了抹嘴：“没毒，就是有点像喝了一口春天的风。来吧，我都能试，你们怕啥？”
血衣尊者冷眼旁观，忽然抬手，往鼎中洒了一撮淡金色花粉。那是从藤脉族之前抵押的百年灵藤里提取的“共鸣花粉”。药液顿时翻涌，由黑转银，澄澈如镜。
三位代表对视一眼，终于上前。各自服下一滴。
起初没人说话。接着，机械族代表主动伸出手，掌心蓝光柔和下来：“刚才……我说话太硬了。”
藤脉族代表的藤蔓轻轻缠上对方金属手臂：“你的脉冲频率，其实很好听。”
光语族代表忽然笑了，声音像阳光洒在玻璃上：“我们能不能一起种点会发光的菜？”
方浩看着他们握手言和，甚至开始讨论共建“联合培育园”，忍不住扭头对血衣尊者说：“成了！这药真管用！”
血衣尊者冷笑：“管用？才半个时辰。”
果然，不到十二个时辰，药效一过，三人又开始不对付。光语族代表因频率调得太高，刺得机械族体内回路发烫，当场吵了起来；藤脉族想劝架，结果藤蔓不小心缠住两人，场面更乱。
方浩坐在石凳上，拿着个小本子记：“药效周期，十二个时辰整，误差不超过半柱香。”
血衣尊者站在鼎边，袖中悄悄藏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加入‘忏悔灰烬’可延长至三日”，但他没拿出来。
“药是好药。”他说，“但它治不了贪心，也压不住傲慢。你给老虎涂蜂蜜，它见了兔子照样想扑。”
方浩点头：“所以得定期补药，建立供应机制。”
“还得立规矩。”血衣尊者盯着那口鼎，“不然下次他们打起来，砸的就是你的炼药房。”
两人沉默片刻。外面晨雾未散，三位代表坐在平台边缘，虽偶有摩擦，语气却比以往克制。他们都说愿意继续参与和平项目。
方浩手里握着一瓶刚封装的银色药剂，瓶身还带着余温。血衣尊者站在原地，白衣无尘，眼神深得像井。
“下一步。”方浩说，“招几个靠谱的发药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