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手下那群小妖,一个个缩着脖子,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过去看。
有的躲到石头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眼珠子滴溜溜地盯着树林方向,像在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出世。
谢临川抱着胳膊,低声嘀咕:
“一会儿出来,别是三个脱了形的狼干儿。”
沈惊寒没接话,眼神却一直落在林子里,眉头微不可察地拧着。
月下逢最是从容,只抬手拂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衣摆。呵,狼干最好,省得看着碍眼。
周若菲和君遇站在林清瑶身后,一个勉强镇定,一个明显紧张。君遇甚至已经把手按在剑柄上,小声问:
“林师叔,不会……出妖命吧?”
林清瑶没答,只望着天,表情有些无奈。
她也没想到,这化妖丹自己吃时一点反应都没有,到了这三只狼身上,竟能折腾成这副场面?
难道是狐大王的狐息不认这三头狼?还是不适合妖修吃?
正想着,林子里脚步声一前一后响了起来。
所有人,连同那些躲在石后的小妖,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朝林边望去。
先出来的是夜游。
月光落在他身上,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
那条动不动就往外冒的灰狼尾巴,彻底没了。整个人像被山月重新洗过一遍,眉眼更深,轮廓更利,连那双原本带着野性的眼睛也变了样。
不再像山林里那种黑漆漆的狼眼,眸色淡了些,像夜雾里透出的一点寒光。斜斜扫过来时,带着点说不清的狂劲儿……
仿佛,下一刻就要说一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之类的话。
夜游似有所觉,回头使劲甩了甩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又像从前那样猛地惊了一下自己,尾巴再没冒出来。
“这下……真没了。”
他竟然还透出几分不习惯,又隐隐有股压不住的得意。
夜游抬起手,对着月光照了照,又侧过头,确认了下自己这副新模样,忽地低笑一声:
“原来本大王长这样。早知如此,我还占什么山头,直接往城门口一站,靠这脸这气质就赢了。”
谢临川在后面小声感叹:
“这狼,估计是他被药傻了?”
夜游耳朵尖得很,闻言微微眯眼,摆出一副“你再说一遍试试”的表情扫过去:
“那个捉妖师,你是羡慕嫉妒恨吗?”
谢临川被气笑了。
“羡慕嫉妒恨?就你?”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拍了拍腰间的铜符: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谢临川好歹也是名门之后、名师高徒,捉妖界有头有脸的后起之秀。你一个深山老狼,懂什么叫气质吗?”
夜游“啧”了一声:
“你就是嫉妒。”
谢临川气结,转头看向旁边看戏的沈惊寒和月下逢,更来气了:
“你们俩倒是说句公道话!我嫉妒他?他一个山大王,我嫉妒他什么?”
月下逢淡淡扫了两人一眼:
“嫉妒他脸皮厚。”
沈惊寒木着脸,难得开口:
“你们不是同类吗?”
夜游和谢临川同时“哼”了一声,各自别开头去。
第二个出来的是阿蛮。
林边月光一动,众人便见一个黑衣少年走了出来。
身形劲瘦,肩线利落,黑发用一根旧草绳松松束在脑后。夜风一吹,几缕碎发拂过眉眼,露出底下那张极有少年气的脸。
眉浓而长,眼亮而野,唇边像天然带着三分不服管的弧度,轻轻一勾,两颗尖尖的小犬牙若隐若现。
君遇第一个看直了眼,连按在剑柄上的手都不自觉松了:
“这这这……是刚才那个膝盖反着长的?”
周若菲也难得怔了一瞬,和君遇一左一右围了上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你真是阿蛮?”
君遇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不是被什么精怪调包了吧?”
周若菲也点头:“变化也太大了。”
阿蛮被两个姑娘盯得耳尖一红,少年感更甚,连声音都比之前清朗了许多:
“我、我真是阿蛮啊……裤子都还没换呢。”
他说着,低头扯了扯自己还沾着草屑的破衣摆,确实还是先前那条。
君遇转头看向夜游,满眼写着“你确定这是你手下”。
夜游抱臂站在一旁,鼻子动了动,像在确认什么,随即一扬下巴:
“错不了。就他。身上还是那股狼味,没变。”
谢临川也凑过来,绕了半圈,摸着下巴啧啧出声:
“这哪还是小妖啊,这分明是话本里走出来的少年主角。以后跟我们走一块,风头不都被他抢了?”
阿蛮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两颗犬牙又冒出来:
“也没、没那么好吧……”
夜游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谦虚什么!我的兄弟,差不了!”
最后出来的是野路子。
他比先前还高壮几分,一身破旧的衣裳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更显出肩背宽厚如岩,腰束得很紧,两条腿又长又稳,每走一步,都像要把脚下的碎石踩进土里。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脸。
浓眉如刀,眼窝微深,棱角硬得不像话,唇线紧抿,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只一双眼极黑极沉,扫过来时,带着点狼才有的冷冽和审视,像刚从夜里杀了什么回来,又懒得跟你解释。
谢临川咽了口唾沫:
“这、这怎么化个形,连气质都变了?”
沈惊寒难得正眼看了看,眉头微动,没说话,只是把目光又落回林清瑶身上。
月下逢倚着树,似笑非笑,再变那妖味还是三头狼。
那群小妖先是愣了足足三息,随即“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大王!二王!三王!天呐!你们怎么都变成妖中美男子了!”
“咱们不是狼吗?又不是那等靠脸吃饭的骚狐狸、野鸡精,怎的忽然这么好看!”
“胡说!我们大王本来就是美男子!就是以前尾巴总甩出来,挡了俊!”
“可、可这真是野路子哥?他昨天还把我顶树上去了!”
“你小点声!他现在那眼神,能把你顶天上去!”
“我要给大王当一辈子小弟!”
还有个小妖直接“哇”地哭了出来,用黑乎乎的爪子抹着眼睛,抽抽搭搭道:
“大王,你们以后千万别再变回去了!咱们这一洞的妖,加起来都比不上大王一根头发了!”
夜游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翘了翘。
他想像从前那样甩一下尾巴,身后却空荡荡的,只余一阵风。他轻咳一声,把腰挺直了些,摆出几分“本王本就如此”的架势。
“行了行了,都别嚎了。本大王变好看,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野路子轻轻“嗯”了一声。抱臂站在原地,冷着张脸,微微扬了几分下巴。显然,对这副新样子,也不是全不在意。
阿蛮还没太适应,抬手抓了抓后脑,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脚。听到有小妖喊他“二王”,他抬起头一脸困惑:
“头,我都成这样了,那……那只小兔子……小野花……小蛇蛇……小鱼鱼,还会喜欢我吗?”
夜游额角青筋一跳,抬脚就踹了过:
“你他娘的!你都要跟着本大王去救人了,满脑子还想着你的那些个小兔兔、小蛇蛇、小鱼鱼,小花花,像话吗!”
阿蛮闪身躲开,委屈道:
“我、我就问问嘛,又没说不去……”
“问个屁!”
夜游骂骂咧咧。
“你是狼!成天不是喜欢草里的就是水里的,有点格局行不行?”
阿蛮小声嘀咕:
“可她们真的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
野路子抱臂站在一旁,冷冷补了一刀:
“没出息,丢狼的脸。”
阿蛮脸色登时一变,转身就指着他叫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上个月偷看小耗子精洗澡,被人一脚踹进河里的是谁?”
野路子那张冷脸终于裂了一道缝:
“胡、胡说!我那是路过!他们诬陷我!”
“路过?你路过还能被人追着咬了二里地?”
野路子杀气也不端了,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黑狼。
夜游扶额:“你们两个……够了!”
而众人已经彻底处于震惊看戏状态了,不是……妖族的生活?真么多姿多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