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黎睡得很沉,可眼角一滴滚烫的泪滑落,从眼角滑落她的耳廓。陆承枭看着那滴泪,抱着她,哭得泣不成声。
翌日,陆承枭下葬的日子。
天还没亮,北城便飘起了鹅毛大雪。
这场雪是这几天以来最大的一场,风雪交加,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百米。
风卷着雪,打在脸上像刀子割,路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而过,连流浪狗都躲进了巷子深处。
可从陆家老宅到青山墓园,沿途十几公里的主干道上,每隔十步便站着一个黑衣保镖。
他们天不亮就到了,在风雪中站了一个多小时,身姿笔挺,像一排沉默的碑。
清一色的黑色大衣,白花别在胸前,被风吹得翻飞。帽檐上、肩膀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没有人抬手去拂。
沿途的车辆全部停驶,行人驻足,有人认出了陆家的送葬队伍,默默低下头。
这是一场最高规格的葬礼。
庞大的棺木两边,是陆家几十名黑衣保镖排成两列,身姿如松。棺木后面,是上百人的军队,穿着军装军靴送葬。
这是上头要求的,必须给这位一代枭雄最高的待遇。军靴踏在雪地上,整齐划一,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军装上的勋章在风雪中闪着冷光,枪械在肩,步伐沉稳。领队的军官面容冷峻,目光如炬,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驰野手扶棺木,他的黑色西装上落满了雪,头发被风吹乱,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
他咬着牙,嘴唇抿成一条线,一步一步地走,扶着棺木的手青筋暴起。
恩恩抱着陆承枭的遗像,哭得泣不成声。遗像上的陆承枭微微侧着头,目光深邃,唇角似有若无地勾着,像是在看着这漫天的风雪,又像是在看着他的孩子们。
恩恩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遗像的玻璃框上,滑下来,又落上去。
沈聿、时序、贺宴、陆承恩、顾临渊、阿武、秦舟,几个军区领导,还有蓝家的蓝沐辰、蓝沐风,手扶棺木,面色凝重。
都是一身黑衣,肩头落满了雪,没有人去拂。沈聿的眼镜上蒙了一层水雾。
时序走在贺宴旁边,贺宴整个人都在抖,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阿武走在最后面,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段知芮跟温予棠一左一右搀扶着蓝黎。蓝黎一身黑色大衣,头发挽着,鬓间的白发在风雪中格外刺眼。
她没有哭,那张苍白的脸上难得的平静,她就那么安静地走着,一步一步,走得稳稳的。她的目光落在棺木上,一眨不眨,像是怕一眨眼,棺木就会消失。
她在送她的丈夫,送她的阿枭,好似在陪着他走最后一段路。
陆家的大人小孩一个个红着眼。
蓝一诺、蓝舒跟着蓝家其他人一起走在中间。段溟肆静静地跟在身后,一身黑色大衣,金边眼镜的镜片上全是雪水,他也没有擦。
长长的送葬队伍,从老宅门口一直排着,拐过弯,还看不到尾。
黑色的队伍在白色的雪幕中缓缓移动,像一条沉默的河。路边的行人停下来,有人掏出手机想拍,被旁边的保镖一个眼神制止,赶紧收了起来。有人双手合十,默默念了一句什么。
被誉为“一代枭雄”的陆承枭就这样走了。爱他的人带着悲痛的心,就这样送了他一程。
墓园坐落在北城郊外的青山上,是陆家早年买下的家族墓地。
墓园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张牙舞爪,却被雪覆盖得只剩轮廓。
从门口到墓穴,铺着一条长长的青石路,两侧摆满了花圈,从山脚一直排到半山腰,白色与黄色交织成一片花海,在风雪中簌簌作响。
每一只花圈上都别着白色的挽联,黑字白底,被雪打湿了边角,字迹有些晕开。
棺木落坑的那一刻,蓝黎的心也跟着棺木走了,她的心在不断地往下沉,沉到最深处,再也捞不起来。
陆驰野含着泪将第一把泥土撒在棺木上的那一刻,恩恩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爸爸!爸爸!”一声凄厉的哭声,哭得人心都碎了。顾临渊一把将她抱住,恩恩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陆驰野猩红的眸子,跪在地上,看着泥土慢慢盖过棺木。他声音哑得不行:“爸爸,爸爸,阿野舍不得您,爸爸……儿子舍不得您……”
陆驰野见姐姐哭得心都碎了,他跪着抱住恩恩,姐弟俩抱头嚎啕大哭。哭声凄厉悲惨,哭得人心揪心地疼。
“姐姐,姐姐……”陆驰野哭着喊道。
“阿野……阿野……”恩恩紧紧地抱着弟弟。姐弟俩感情好,从小陆承枭就教他们,要相互照顾。
美满的一家四口,现在只有三个人了。
伊伊站在阿武身边,哭得泣不成声,阿武红着眼紧紧抱着女儿。他的手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再次想起陆承枭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阿武,自己注意安全,去吧。”那么平常的一句话,却成了永别。
贺宴、时序、沈聿,他们都红了眼,流了泪。贺宴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时序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沈聿仰头看着天,雪落在他脸上,融化成水,混着他的眼泪一起淌下来。
段溟肆看着陆承枭的照片,也红了眼,流了泪。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方式与陆承枭告别,目送他安详离开。
这个男人,他争了半辈子,恨了半辈子,也敬了半辈子。他曾经恨不得陆承枭消失,可此刻,他真的消失了,他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空得发疼。
他希望他活过来,好好地活着,那样,黎黎才能好好的活着。
在场的所有人都落泪了,陆承恩更是哭出声来,被陆婉婷扶着,才没有跪下去。
蓝黎一行清泪落下,她没有嚎啕大哭,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雪花落在她肩上、发上,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泪珠混着雪水一起滑下来。
她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陆承枭轮廓锋利,鼻梁高挺,那双桃花眼像是会说话一样,正看着她,唇角微微勾着,像是在说:“黎黎,别哭。”
黑压压一片站在墓碑前,下葬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