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东市,王察灵,无处不在。】
这行冰冷的金色文字,如同最终的审判,烙印在星空之中,也烙印在每一位观影者的神魂深处。
杨戬闭合的神眼之处,皮肉在微微抽动。他试图用神念去分辨,去探查,想从那成千上万个王察灵中,找到所谓的“真身”。然而,他的神念所及之处,每一个王察灵都散发着同样真实、同样死寂的气息。他们是独立的个体,却又是一个完美的整体。
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存在方式。
“分身术?不对……每一个都是实体,每一个都拥有独立的灵异……这……这已经不是神通,这是规则!”太乙真人彻底失态了,他指着光幕,道袍下的身躯在微微发抖,“在这座城里,他就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任何敌人只要踏入大东市,就已经败了!”
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个体”的认知。一个人,如何能成为一座城?
“他不是神。”
通天教主的声音响起,为这场震撼做出了最终的注脚。
“他是那座城市的‘墓碑’,也是那座城市的‘幽灵’。他与那片土地彻底融为了一体。在那片领域之内,他即是规则的化身。”他的评价很平静,却让杨戬和太乙真人感受到了更深层次的寒意。
这意味着,王察灵的力量,已经是一种近乎于“道”的存在。
就在此时,那遍布城市的无数身影,连同那行金色的文字,开始缓缓淡化,最终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星空之中。
光幕,再次变得空白。
盘点,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然而,不等众仙神消化完刚才的冲击,新的金色大字,再一次于光幕中央汇聚成型。
【盘点人物:林北】
【称号:镜鬼、佛敌】
【身份:佛学院弃徒、大江市负责人】
“林北?”太乙真人念出这个名字,随即被后面的称号吸引,“佛敌?佛学院弃徒?这是什么意思?一个佛门弟子,为何会成为佛门的敌人?”
杨戬同样不解。在他的认知中,佛门乃是清净之地,讲究普度众生,斩妖除魔。一个出身佛学院的人,怎么会与“鬼”和“敌”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有意思。”通天教主抚了抚长须,“背弃信仰者,往往比异教徒更加极端。就让我们看看,这位‘佛敌’,究竟走上了一条怎样的道路。”
话音未落,光幕上的画面已然亮起。
那是一座荒废的古刹。
朱红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土坯。院落里杂草丛生,一人多高,残破的石灯笼上布满了青苔。大雄宝殿的门扉歪斜地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几缕天光从屋顶的破洞中投下,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正背靠着一尊缺了半边脑袋的佛像,坐在地上。他手里拿着一面巴掌大小、边缘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古朴铜镜,正用一块干净的白布,专注地擦拭着镜面。
他就是林北。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擦拭一件绝世珍宝。
古刹之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密集而沉重。
很快,十几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僧人,出现在了大雄宝殿的门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他们手持戒刀、禅杖,身上散发着与佛门祥和之气截然相反的阴冷与诡异。
为首的是一个白眉老僧,他手持一串乌黑的念珠,每一颗念珠上,都隐约浮现出一张痛苦的人脸。
“林北,你逃不掉了。”老僧开口,声线干涩,不带一丝情感,“背叛佛学院,与镜鬼为伍,你已堕入魔道。今日,老衲便要替学院清理门户,将你超度。”
林北擦拭铜镜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老僧一眼,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觉远师傅,你这串‘人骨念珠’,又添了不少新魂吧?”他轻声问。
被称作觉远的老僧面不改色:“他们是自愿献身,为降魔大业贡献一份力量,此乃功德。”
“功德?”林北笑了,那是一种带着三分讥讽、七分悲凉的笑,“把活人炼成驭鬼的道具,也叫功德?佛学院的‘佛’,还真是慈悲。”
“冥顽不灵!”觉远老僧失去了耐心,他厉喝一声,“拿下他!”
话音刚落,他身旁一个最为魁梧的僧人,猛地踏前一步。他的僧袍鼓动,皮肤之下,一个金色的“卍”字符文亮起,一股刚猛霸道的气息轰然爆发。
“金刚鬼,镇压!”
那魁梧僧人一拳挥出,拳风呼啸,带着一尊模糊的金刚虚影,直直砸向林北的头颅。
星空之中,太乙真人微微点头:“以佛法驾驭厉鬼,化为护法金刚。这佛学院,倒也有些门道。”
然而,面对这雷霆一击,林北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那金刚拳影即将触及他面门的一瞬间。
“嗡——”
大殿之内,所有散落在角落里的、布满灰尘的、残破的镜子碎片,在这一刻,同时亮了一下。
那魁梧僧人的拳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林北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后面的佛像上。
“轰!”
半边佛像,轰然倒塌,碎石四溅。
而林北的身影,则在拳头穿过的一刹那,如同水波一般晃动,然后彻底消失。
那是一个残像。
“小心身后!”觉远老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急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在那个魁梧僧人自己的影子里,一道漆黑的人影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那人影的轮廓与林北一模一样,手中握着一把由纯粹的黑暗构成的短刀。
“噗嗤——”
黑色的短刀,从下至上,精准地刺穿了魁梧僧人的后心。
金刚鬼的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瞬间溃散。魁梧僧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影子刀尖,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是影子!”杨戬的神念捕捉到了那一丝诡异的波动,“他把自己的影子,藏在了别人的影子里……不对,他能操控影子!”
林北的身影,从大殿一根柱子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他依旧拿着那面铜镜,神色淡漠。
“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觉远老僧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死死盯着林北,又扫视了一圈大殿里那些无处不在的镜子。
“原来如此……你已经布下了你的‘鬼域’。这座大殿里所有的反射之物,都成了你的眼睛和媒介。我们一进来,就已经身在你的镜中世界了!”
“现在才发现,太晚了。”
林北举起了手中那面古朴的铜镜,对准了剩下的所有僧人。
“觉远师傅,你不是要超度我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来,看看镜子里,到底是谁,在超度谁。”
众僧人下意识地朝那面铜镜看去。
镜面里,清晰地倒映出他们所有人的身影。
然而,就在镜中世界的他们身后,一尊完整的、宝相庄严的巨大佛陀,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起。
那佛陀低着头,脸上带着悲悯的微笑,缓缓地,抬起了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手掌,朝着镜中的僧人们,轻轻压下。
现实中,风平浪静。
可每一个看到镜中画面的僧人,脸上都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恐惧。
觉远老僧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伟力,正从一个虚无的维度,碾压向他的神魂。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北,嘶声尖叫:
“你在镜子里……藏了一尊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