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邮局的信,请签收。”
杨孝天的声线平淡,却让张董浑身筛糠般抖动起来。
那不是一封普通的信。
信封泛黄,带着尸体般的阴冷,更可怕的是,那上面模糊的黑色邮戳,像一只窥探的独眼,正死死地盯着他。
签收?
用什么签收?用命吗?
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想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响。他想后退,身体却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在梦境里,他连支配自己身体的权力都没有。
“看来,张董不太情愿。”杨孝天并不意外。
他收回了手,将那封信凑到自己面前,轻轻嗅了一下。
“这封信,收信人是你。但它真正的目的地,是你内心最深的恐惧。”
他自顾自地说着,然后,当着张董的面,将那封信缓缓撕开。
没有纸张撕裂的清脆声。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被一寸寸折断的“咔嚓”声。
信封里,没有信纸。
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从撕口处涌了出来,那黑暗蠕动着,变化着,最终,凝聚成了一个小女孩的模样。
扎着羊角辫,穿着公主裙。
正是张董最疼爱的女儿。
“爸爸……”
“女儿”歪着头,冲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然后,她的脑袋,毫无征兆地,从脖子上滚落下来,掉在地上,一路滚到了张董的脚边。
那颗小小的头颅抬起脸,七窍中流淌着黑色的粘液,用稚嫩的童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爸爸,你为什么……不去死呢?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啊啊啊啊啊——!”
极致的恐惧彻底冲垮了张董的理智,他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现实世界里,私人医院的豪华病床上,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的张董,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心电图上,那条代表着生命体征的曲线,骤然拉成了一条直线。
发出了刺耳的蜂鸣。
梦境,无声地破碎。
光幕之上,杨孝天的身影和那间豪华餐厅,一同化为光点,缓缓消散。
星空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林北的“佛敌”之道,是对信仰的极致亵渎,带来的是一种诡异与扭曲的震撼。
那么,杨孝天的“噩梦”手段,就是对人心的精准玩弄,带来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太乙真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拂尘,只觉得手脚冰凉。
“入梦杀人……诛心为上……好一个‘噩梦’!”
这种杀人方式,比刀剑加身恐怖百倍。它让你在最幸福的幻觉中沉沦,再将你拖入最绝望的地狱,反复折磨,直到你的意志彻底崩溃,自我毁灭。
杨戬的神念在虚空中激荡,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不仅是在杀人,他还在收集‘恐惧’。那个商人最后崩溃时逸散出的精神力量,被那封信吸收了。”
通天教主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却缓缓开口,一语道破天机。
“以众生之恐惧为食粮,饲养梦中之鬼……这鬼邮局,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
就在这时,空白的光幕之上,新的金色大字,再一次凝聚成型。
但这一次,出现的内容,让所有仙神都愣住了。
【盘点人物:罗文松】
【称号:民国七老、敲门鬼】
【身份:初代鬼邮局管理者】
“罗文松?”
“初代……管理者?!”
太乙真人几乎是尖叫出声,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光幕上的那行小字。
一个“信使”杨孝天,就已经如此恐怖。
那身为“初代管理者”的罗文松,又该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存在?!
这个“鬼邮局”,不是一个简单的名号,它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有着传承和组织的……势力!
杨戬的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盘点的是个体,却没想到,盘点出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组织。
林北、杨孝天,如今又是罗文松……这一个个盘点的人物,一个比一个诡异,一个比一个强大!
光幕,亮起。
画面不再是现代。
灰暗的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
老旧的街道,黄包车夫穿着蓑衣匆匆跑过,溅起一片泥水。街边的建筑是中西合璧的风格,挂着繁体字的招牌,在雨中显得模糊不清。
这是一个属于民国时代的,阴沉的雨夜。
镜头,穿过一条幽深的小巷,最终停在了一座朱漆大门紧闭的豪宅前。
门楣上,挂着“钱府”的牌匾。
宅院内,灯火通明,却死气沉沉。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保养得极好的中年男人,正坐立不安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他就是钱府的主人,钱万豪,城中有名的富商。
他的周围,站着十几个手持短枪的护卫,一个个神色紧张,紧盯着那扇纹丝不动的大门。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晚谁要是敢眨一下眼睛,我扒了他的皮!”钱万豪压低了嗓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护卫们不敢作声,只是把枪握得更紧了。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星空中的太乙真人看得满头雾水:“这是……在防谁?如此大的阵仗,是仇家寻仇?”
通天教主却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穿透了光幕,落在了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不对。他们防的,不是人。”
话音刚落。
“叩、叩、叩。”
三声清晰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在这雨夜里,却清晰地传进了宅院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护卫的身体,瞬间绷紧!
钱万豪更是吓得一个踉跄,脸上血色尽褪,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一双眼睛里全是血丝,死死地瞪着大门的方向。
门外,雨声依旧。
除了那三声敲门声,再无其他动静。
一个胆子大的护卫,小心翼翼地凑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外面空无一人。
“老板……没人啊。”护卫回头,小声说道。
钱万豪的神经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
“别开门!谁也别开门!!”他嘶吼着,像一头困兽,“他……他来了!他一定是来了!”
“叩、叩、叩。”
又是三声。
这一次,敲门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那个透过门缝窥探的护卫,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他的同伴们惊恐地看到,他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七个正在流血的窟窿。
他的双眼、双耳、鼻孔、嘴巴,都在向外淌着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了一口血沫。
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死了。
没有打斗,没有伤口,甚至没有看到敌人。
仅仅只是听了第二次敲门声,就死了。
“鬼……鬼啊!”
护卫们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有人惊恐地丢下枪,转身就想跑。
“叩、叩、叩。”
第三次敲门声,如约而至。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从门外传来。
它从四面八方响起。
从房梁上,从地底下,从每一个护卫的背后,从钱万豪自己的心脏里……同时响起!
“噗通!”“噗通!”
剩下的十几个护卫,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死状与第一个人一模一样,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整个大厅,只剩下钱万豪一个人还站着。
他没有死。
因为,他才是那个“收信人”。
“啊……啊……”
钱万豪绝望地跪倒在地,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疯狂地撕扯着,精神已经彻底错乱。
敲门声,停了。
雨,也停了。
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吱呀”一声,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穿着黑色长衫,身形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静静地站在门外。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文质彬彬,身上带着一股书卷气。
他就是罗文松。
他收起雨伞,迈步走进了钱府,皮鞋踩在沾着血水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到瘫软在地的钱万豪面前,蹲下身,平静地注视着这个已经崩溃的男人。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封同样泛黄的,盖着黑色邮戳的信。
“钱万豪先生。”
罗文松的声线温和,像一位教书先生。
“你的信,我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