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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川坐在不远,手撑着额头,没说话。旁边干事递了根烟过来,他接过去,没点。

问了干部几次,打往县里电话,得到的回应,让他全权处理,这头皮发麻啊。

外头那歌还在唱。

他听见了。

那调子他熟,他也会唱。可今天这调子听着不一样,不是唱出来的,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带着恨,带着压了四年没压住的委屈。

一阵吉普车碾过土路的颠簸声由远及近,车轮卷起黄土,开进了石圪节,开到了集市外围。

白明川快步迎上去,陪着两个人往土坪中间走。一个穿着整齐中山装,脸绷着,是武惠良;

另一个身形挺拔,衣裳半旧,裤脚上沾着黄土,眉眼却亮得很,是王满银。

白明川向武惠良说着他来之后的情况,知青们油盐不进……,他一筹莫展……。

“我们进去”王满银分开民队的人墙,带着武惠良往知青人群走去“事情终要解决,责任在我们干部,推卸不了的”

火把光照到他脸上。

前头知青堆里,立刻有人“咦”了一声,

“那是谁?”

罐子村一个知青踮起脚看了两眼,突然拉住旁边人的袖子:“你看清了没有?那是——那是王局长?”

“哪个王局长?”

“王满银!罐子村的王满银!”

一声“罐子村王满银”传开,像石子扔进水里,一圈一圈荡开了。

原本骚动的知青人群竟一点点静了下去。哭的收了声,骂的闭了嘴,连跟民兵推搡的后生都下意识松了手。上千道目光齐刷刷投过去,那根绷得快要断裂的弦,竟奇异地松了几分。

“罐子村的王满银?”

“就是那个带知青烧瓦罐、办油厂的王满银?”

“他来了?真是他?”

前头有人往后退,后头的人往前挤,都想看。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了几下,火把的光跟着晃,把那个穿中山装的人影照得一明一暗。

王满银没让民兵开路,带着武惠良,白民川,一步步走到土坪中间走,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他最后在稍高一点的土坎上站定。

他先没急着说话,目光往四下一扫,只见黑压压一片知青,一个个冻得缩着肩膀,有人拢着袖子跺脚,有人嘴唇冻得发紫,不少人从中午折腾到现在,粒米未进,脸上除了悲愤,还透着难掩的疲惫和饥饿。风一吹,不少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眉头一皱,侧过头对着身后的白明川说,声音不高,却能让附近的知青听得清楚:

“白主任。这么多娃娃从各公社赶过来,冻了大半天,饿了大半天,再这么僵下去,人要出事的。”

他抬手往土坪四周一指:

“立刻安排人,在集市空地上拢几堆大火,让娃娃们烤烤暖。再让公社食堂到集市这也开火,煮粥,蒸二合面馍,能做多少做多少,先让大家吃上一口热的。”

白明川一时有些迟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王满银眼一沉: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人又冷又饿,火气才压不住。先把暖烘起来,把饭吃上,话才能说进去。石圪节公社连口热饭热汤都拿不出来,还谈什么解决问题?”

白明川不敢再耽搁,连声应着,转身就去安排。不多时,土坪上便有人抱来干柴,在避风处拢起一堆堆篝火,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四周一片暖黄。

知青们下意识往火堆边凑了凑,冻得僵硬的身子终于缓过一丝热气。集市不远处,大灶也架了起来,不多久,淡淡的粥香就混在黄土风里飘了过来。

王满银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围拢过来的知青,他看着知青,没有急着说话。

知青们也看着他和武惠良。后头的人踮着脚,前头的人不挤了,连那几个哭了一下午的女知青也停了声,红着眼睛看他。

王满银开口了。

“知青同志们,我是王满银,罐子村出来的王满银。”

就这一句,人群彻底动了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互相拉扯着确认,有人红着眼眶喃喃:

“是他……真是王局长……”

“罐子村知青能有今天,全靠他……”

王满银在罐子村,乃至在原西县所有知青群体心中的地位,绝对不是“一般干部”能比的。

别人把知青当累赘、当外乡人,他把知青当弟兄、当能干事的年轻人。别人遇事和稀泥,他敢为知青跟村里混子硬顶,敢跟公社争工分、争口粮、争活路。

他是知青们眼里的“自己人”、“撑腰的”、“送路的人”。

别的干部是“管”你的,王满银是“护”你的。

罐子村的瓦窑、小榨油坊,是他带着知青一锹土一块坯垒起来的;知青能少干点死重活,能学点手艺,能夜里点灯看书,是他一趟趟跑公社、跑县里争下来的;去年全县招工招干,破天荒对知青放开考试,也是他在县革委会里硬争下来的。

罐子村几十号老知青,一个不剩全都考进县城工厂当干部、当技术员,这事早就在各公社知青里传成了神话。

他们知道了跟王满银干,不会吃亏,不会被卖,也不会被忽悠。他说的话,是能砸出坑的实言。

现在他们信王满银。信这个从黄土地里爬起来、懂他们苦、给他们路的人。

此刻,王满银的到来,在知青眼中,终于有见到主事人的踏实感。

人群里有人喊:“王局长,你今天来是劝我们散的?”

王满银转过头去找那个声音,没找着,就对着人群说:“我不是来劝你们散的。我是来给你们解决问题的……。”

人群嗡嗡了一阵。几个知青被推站到前面,看来是代表。

那几个知青代表看着王满银,王满银没躲他们的目光。

“王局长,我听说过你。罐子村知青的事,全县都知道。”一名知青开口。

王满银回答:“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今天的事,你能做主?”知青代表问。

“我做不了主的事,我找能做主的人。武副县长在这儿,县里全权委托我来处理,他当见证。

今天我站在这,不替谁打圆场,不跟你们讲什么‘顾全大局’。

你们上千号人从各公社赶过来,走了多少路,受了多少罪,我心里有数。

有人被打了,有人被抢了粮票,有女娃被调戏,还有同学没了——

你们今天来,不是闹事,是要公道。

这公道,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