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斌正在汇报县纺织厂喷水织机的研发进展时,远处传来呼喊。
两人抬头一看,是局里的的通讯员小马骑着自行车过来。
“王局长,县委通知,让你过去一趟……”小马下了车,他身上汗流浃背,看来骑得急。
王满银抬头看了看西天的日头,嘟囔着,都下班了,县委还折腾人……,抱怨归抱怨,脚一踮跨上自行车,朝着县委大院骑去。
自从石圪节大械斗事件定性后,虽说县里齐心合力,化政治事件为刑事案件,似乎县里领导干部没受影响,但实际上,县里格局,提前进入“田”,“武”,时代。
县委书记冯世宽的去向已定,只等他的县化肥厂筹建项目通过验收,就会调去地区文教局任副局长。
冯世宽也认命了,这其实是很好的结果了。再执拗下去,下场只会更糟。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地区苗书记在电话里安慰他,这是做给省里看的,等他在文教局做出成绩,会优先考虑他的。
当然,在这事件中,田福军和武惠良发动了关系,将事件定性成刑事案件。
在得知他的去向安排后也安慰他,给了他支持。所以他也提前交权给田,武两人,然后精力全投在化肥厂筹建扫尾工作中。
田,武两人也投桃报李,在这次事件后,审查各公社干部时,民愤较大的公社书记被调离。
顺便把冯世宽的儿子冯全力提拔一级,任命去了柳岔公社任党委书记,革委会主任,接了被调到县武装部任副部长,原柳岔公社书记周文龙的职,至少现在冯全力的起点比他爹冯世宽高多了。
田福军虽没正式任县委书记的职,但和武惠良两人掌了县委书记的权,他们算是见识到了王满银的政治智慧和权谋。
现在县里每次有什么重要决策,就都会喊上王满银来参谋,现在王满银这个工业局长比一般县委副主任都忙。
王满银骑着自行车到了县委大院后,才知道去省城汇报立项的农业科研实验小组回来了,正在大会议室向县领导汇报工作。
县委大院办公楼前停着孙少安的专车和实验小组李向前开的吉普车。
两辆吉普车都失去了原有颜色,浑身裹着一层厚厚的黄土,车身上半是灰黄,下半溅满泥点,被车轮甩起来的泥浆干成了硬壳,一道一道垂下来,像没洗干净的泪痕。
车身看上去都灰头土脸,却透着一股刚从远路赶回来的疲硬劲儿,像是刚从黄风里滚了一圈,停在原西县委大坪里,格外扎眼。
王满银去了县委接待室,进门后,里面热闹非常,王满银一眼就看见坐在主位上的冯世宽和汪文杰聊的火热。
已是实权正处级别的冯世宽言语间,对还同是正处的省农业厅处长汪文杰有谄媚味道。
他话里话外感谢着汪副书记对他的帮助。这次石圪节大械斗,能从政治事件转变成刑事案件,有地区苗书记的默许,更有省委常委汪昭义的拍板,才没有波澜的定下来。
王满银一进来,汪文杰就看见了,他立刻起身迎上来握手递烟,热络得像是多年的老友。
王满银环视一圈,旁边,田福军,武惠良,张有智,白明川,李登云,正和实验小组成员在交谈,
县委办公室,公安局,政工部门的干部在里面给实验小组成员开介绍信,开同意进京证明,开政审材料……。
但唯独没有看见实验小组组长孙少安。
王满银被汪文杰拉扯着坐到冯世宽身边,抽了几口烟,才知道,下午三点多,实验小组就进了县委大院。
实验小组于四月二十三日,在孙少安带领下,两辆车八个人,带着资料,方案去了省城。
当天下午,汪文杰将实验小组安排进了省政府招待所,在招待所里,汪文杰和孙少安一起重新完成试验数据报告整理,共同研讨推广方案,共同起草重点项目评估申请书。
果然,孙少安将推广方案第一负责人的名头让给了汪文杰。
然后在四月二十五日,汪文杰带着孙少安及整个实验小组成员去了省农业厅,递交了实验数据,推广方案和申请书。
由于是省农业厅汪文杰处长的项目,凭着他的身份与背景,材料一路绿灯,政审初审草草走过场,直接进入专家会审。
省农业厅的技术专家经过两天会审后,结论几乎一致,这份来自汪文杰,孙少安的原西县农业调研数据扎实、试验可靠,推广路径因地制宜、切实可行,且具有可复制性,战略价值极大,一旦铺开,对全省旱作农业增产具有战略性突破意义。甚至对全国其他地区具有借签指导意义。
西北农学院留美归来的罗教授,捧着材料一页页核算批注,手指微微发颤:
“你们晓得这是什么?地膜保墒、配方施肥、等高耕作、集雨灌溉,这是一整套旱作农业现代化的法子,整个北方旱区都能用。我在国外学的那些,都没这么贴合黄土高原。”
省水土保持所谭专家手指点着“集雨窖灌、等高种植、减少水土流失”:
“我们年年喊水土保持、抗旱增产,就差这一层窗户纸!
这方案把水、土、肥、种全串起来了。
在米脂、绥德、志丹……,这能让亩产翻一倍!”
他拍着大腿说:“早几年有这东西,陕北能少饿多少人!”
主持这次专家会审的省农科院院长最终拍板:“这套方案技术完整系统,领先国内当前水平;成本低、易落地、可大面积复制;对陕西旱作农业是战略性突破,对华北、西北、东北均有重大借鉴价值。
评审意见很快以加急件形式,盖上鲜红公章直送省委、省革委会。
还附上全体专家的建议,“此方案关系全省粮食安全、农民温饱,意义重大。
立即组织力量,全速推广,早见成效。
有功人员,重奖!”